林汝夕Lainey

【梦100】《贪婪》前传·溯之篇(天之国篇)

·可脱离《贪婪》本篇,单独食用~

·时间线在公主前世离开月影之国,前往艾恩泽时

·BGM:Sailboats-Sky sailing

·星觉有点长还没写完,先把溯之篇放出来啦_(:зゝ∠)_

·想说的都在最后了……

·食用愉快!


——

格瑞蒂凝视着落地窗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那个看起来很是陌生的,一席纯白色衣裙的,短发的女孩。

王族的戒指被她串在一根皮绳上挂在了胸前。

逃出月影之国·克雷亚布鲁之前,她曾是那样坚定不移,只想要抛下一切立刻逃走,真的离开后却又忍不住犹豫。她就像是堕天使,即使挣脱了地狱的牢笼,终也失去了存身之所。

她……曾是那么的爱他。那个人。

然而这份单向的爱,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于是她终于顺从了理智的恳求逃离了那个国度。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的门:“请进。”

“公主殿下。”进门的小女仆立刻施礼道,“如果您方便的话,赛菲尔殿下希望能一会儿与您在贵宾会客厅见面。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她闭上了眼睛。

是哥哥救了她,唤醒了几乎一病不起的她。

只是最后的一点自尊支撑着她,让她不想在一段失败的感情后灰溜溜地逃回特洛伊美亚,才又一次踏上了月之路。

可是此时她也的确不想再碰上任何外交场合了——她所有的外交礼仪,几乎都是在那个人的教导下学会的,每一个微笑的行动都带着他的影子。

然而她也不能任性。

“好的,请你带我去吧。”你露出一个贵族的标准笑容,向女仆微一点头。

小女仆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背后的翅膀轻轻摇摆着,显然这表明她的行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她在女仆的带领下走进了装潢相当华丽的会客厅时,俊美的王子殿下已经等在那里了。

但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的同时,她还是无法完全克服内心的紧张感。天之国艾恩泽是她到达梦世界后所见的第三个国家,比起真正的王族公主来说,她的经验还是略显不足。

“您好,格瑞蒂殿下,希望您昨天晚上在天之国过得舒适。”

他相当温柔地微笑着。

她有些出神,一瞬间甚至有些忘记了应该怎么做。

她一边犹豫地伸出手去想要握手:“谢谢……谢谢你昨天晚上去雪地里接我。”

赛菲尔看见她的动作,微笑着摘下了左手的白色手套,单膝跪下,然后轻轻地在她的手指上烙下一吻。

格瑞蒂一瞬间本能地有些抗拒这样的动作,甚至想要后退一步,是理智压抑了她的动作。

赛菲尔优雅地站起身来,然后戴好手套,伸出右手作出了邀请的手势:“还请您不必拘禁,来坐到这边吧。”

回想起克雷亚布鲁的……那个他,初见时也曾如此温柔以待。她止不住地心痛。

“抱歉,格瑞蒂殿下。父王他不久之前将国事交与我照料,所以此时也由我来接待您,也许不够正式,但还请您恕罪。”他歉意地说着。

“……没有关系的。”她叹了口气,“非常感谢。这次经过天之国并没有什么外交上的事务,只是在贵国的宫中稍待片刻,也许很快就会动身离开的,也请您谅解。”

“好的。”赛菲尔轻轻地点头,“那么,近日您有什么安排吗?是否需要艾恩泽的帮助?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方便。”他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你。

“……并没有安排。也许很快就会离开。”她垂下眼睛如此回答,“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也请……不必打扰我。”

“好的,我明白了。”他的眼中微微露出恳求的神色,“但是……既然您如此说了,我能否请求您一件事?”

“什么?”她抬起眼,抗拒般地问道。

她真的不想再答应任何男人的任何请求了。真的不想。

过去的经历如同阴霾般笼罩着她,让她甚至不愿与任何男性产生任何交集。已经被抛下过一次了,已经被放弃过一次了……

“格瑞蒂殿下,……能否请您,与我共用一次下午茶?我有些事想与公主殿下商议。很抱歉打扰您……但是那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明是让她感到厌恶的、与其他男人共处的行动。她刚想说些什么,就撞上眼前赛菲尔精致的容颜和温柔的目光。天使般的身影。

那身影是那么圣洁,比起人,更像是天使。以致于她一瞬间忘却了他也是一个男人。

无法拒绝。

“……好。”对心软的自己也感到厌恶,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答应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桌面上的红茶升起细微的雾气,旁边摆放精致的曲奇饼,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暧昧的氛围,却又不致让她反感。

“真神奇呢,天之国的人都有翅膀。”她露出一点微笑,寻找着话题。

“是啊。”他浅浅地笑着,“其实……原先天之国与地之国是一个国家。嗯,还有审判之国的人也有翅膀。”

“地之国?审判之国?”她刚问出这个问题,就觉得自己很蠢,不禁有些头痛。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殿下居然连有哪个国家都不知道,这真的会被鄙视的吧……

会不会暴露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啊……

“您不了解吗?也许我可以向您介绍一下。”赛菲尔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红茶。

最终,格瑞蒂在赛菲尔的一番解释下,了解了天地两国的现状以及……很快要举办的天地两国的邦交复活仪式。

“和地之国的邦交复活庆典的前夜,会召开舞会。”他微笑着,“到时……可以请您和我一起跳舞吗?”

“我?”她着实有点被吓着了,慌慌张张地应对着,“不不不,不是,抱歉……赛菲尔殿下,我真的不会跳舞……”

去月影之国前,她的确只在电影里见过那种舞会。到了月影之国以后,她也只是远远地看过几眼宫廷舞会,从来没有参与过。看起来跟现实生活中的交际舞差不多,可惜她从小就缺乏对舞蹈的兴趣,只学习了音乐,所以对舞蹈几乎一窍不通,只是在大学时候学了一点健美操。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教授您舞蹈。”他笑着说,“我很擅长跳舞,也很有自信成为很好的导师哦。”

然而她的内心的那点坚持还是不为所动:“抱歉赛菲尔……我并不熟悉天地两国的事务,也不便于插手其中,何况我也并没有学习舞蹈的天赋,还请您邀请其他女性作为舞伴吧。”

“格瑞蒂殿下……”他显然对于她的拒绝有些沮丧,“其实,天地两国……因为一些原因已经断交多年,这次邦交复活是难得的争取和平的机会。如果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殿下愿意出场,那是天地两国的荣幸,代表着梦王族对于和平的支持,您会为两国的人民带来福音。

“……也会为我带来救赎。”她似乎听见他这么说,但声音又小到让她有些怀疑。

“您……?”她惊讶地挑起眼眉。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请求,格瑞蒂殿下,您当然有拒绝的权利。”他还是在微笑着,只是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希望落空的难过,“抱歉让您为难了。”

“算了。参加就参加吧。”看着他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我很不擅长舞蹈,所以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等参加完就离开天之国,回特洛伊美亚好了……

她有些头痛地想着。

本来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的,结果又逃不掉吗,果然顶着特洛伊美亚公主这么个头衔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抬起头,她看到赛菲尔正高兴地微笑着。

……算了,能让他高兴点也算值了吧。好歹人家还招待自己了是不是。

 

傍晚——

“格瑞蒂殿下,您穿上这双高跟鞋的样子很美丽。”他微笑着扶起了她的手,把另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腰上,“失礼了。”

这触感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有些抗拒,要不是穿着高跟鞋,她真的可能猛地向后跳一步。好像在电影里见到的交际舞不会离得这么近吧,都快抱在一起了!

“啊……”她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这时候说什么都有点不合时宜,毕竟是跳舞嘛……自己也不太懂。

但是这双高跟鞋,的确太高了……话说跳舞为什么要穿高跟鞋啊?

她以前一直遵循着中学物理老师的教导“高跟鞋是现代女性自愿给自己上的一道枷锁”,打心底拒绝穿高跟的鞋子。这下好了,完全不适应,好像掂着脚尖一样。

“这是基本姿势。”他神情很认真地教导着,然后对着弦乐队下了指令,“那么,跳华尔兹。”

直接跟音乐吗?她再次有点吃惊。就算是学健美操也要先学动作再跟音乐啊!

然而眼前的王子殿下很是认真的神情终于让她确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弦乐声已经响了起来,这下只能跟着跳了。她颇为尴尬地随着赛菲尔的动作迈出笨拙的舞步,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样的煎熬赶紧结束吧……

“跳得很好哦。”他优雅地笑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无论内心怎么抗拒,她都感到了心里的微微一动。

他们的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就如此地近在眼前。

“……谢谢。”她深呼吸了一次,也尽力保持优雅地做出了回应。

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的她慢慢地也适应了华尔兹三拍柔美的节奏。还好这些舞步都是重复的,慢慢就习惯了,即使是脚下的高跟鞋也让她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她终于放松下来,跟上拍子的感觉让她很是舒适。

基尔巴特以前从来没有跟自己跳过舞呢……她苦涩地想着。是啊,本来也不会嘛,只会被他嫌弃而已。

“啊——!”一瞬间的走神让她脚下一滑,本来就穿不惯的高跟鞋这下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猛地向后倒去。

完了——她悲惨地闭上了眼。

果然还是不该想他!

“没有受伤吧?”

突然被一股可靠的力道搂在了怀里,她听见了赛菲尔担心的声音。

太……太近啦!她瞪大了眼。

再向前一点点,她就能亲到他的脸了……

“您……”他突然垂下了眼。

“怎么了?”她问着。

赛菲尔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脚被鞋磨破了……”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没有注意到真是非常抱歉……格瑞蒂殿下。”

他轻轻地脱下了她的高跟鞋。

 “就这么让您受伤了……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

她想要伸手阻止他的行为,最终还是握紧了拳,什么都没说。

然后赛菲尔在她擦伤的脚上,轻轻地吻了下来。

“……!”她一瞬间脑子一片混乱,脸也红了起来。

他……居然!

好像对待什么宝物一样……这份珍视让她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心砰砰直跳的同时,她也不禁悲哀地想起,在克雷亚布鲁那么长的时间,恐怕自己并没有被当作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吧。

在那个人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公主头衔吗?或者说,只是权力的象征,只是个棋子而已?

……但也只怪自己,的确没有能力也没有见识吧,即使被看成花瓶,也只是活该。

眼前不知不觉又一片模糊,委屈和自卑不受控地袭来。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忍回泪水。

“抱歉……赛菲尔殿下,”她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舞蹈方面,我只是一个初学者而已……糟糕地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庆典上,真的好吗?”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赛菲尔的表情有些僵硬。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吗……”她难过地垂下了眼睛不敢看他,“我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这次的邦交复活庆典是时隔14年举办的重大仪式……正是这样,我才希望能与您共舞。”他缓缓地开口了,“您的出场就是和平的象征。”

“我知道,你说过了。”她依旧没有看他,“即使这样……和你共舞的话,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让舞会变得很糟糕吧。”

他似乎终于松了口气:“不……舞会只是类似于前夕庆典一样的活动,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严肃,我会好好地尽地主之谊的,格瑞蒂殿下只需要享受舞会就好。请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格瑞蒂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

赛菲尔正直视着她的双眼,微笑着:“我不会勉强您,一切都遵从您的本心。”

那微笑十分地优雅且温柔。

不……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吧。

即使是这么想着,她还是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无法再次拒绝了。

 

第二天……

“只是一点擦伤而已,我以前磕伤碰伤那种都没在意过,就这么点伤口,别因为这个耽误时间了。”

“不……您的伤口在脚上,如果因为继续练习而恶化的话,我就要罪加一等了。”

即使她十分反对,赛菲尔还是坚决停掉了这一天的练习。

“那么,今天去城内准备舞会的用品如何?”他提议道。

这个提议听起来倒是很有用,她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一项行程。

于是他们一起到达了下方的城镇,去准备礼品、礼服之类的东西。

“请原谅。”他微笑着抱起了格瑞蒂,然后从云端一跃而起,展开羽翼向下飞去。

……这感觉怎么和过山车差不多。

被赛菲尔抱着飞下王宫的她终于踏上了地面,心里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还好今天没穿裙子,否则真的会有点冷。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喜欢飞行的感觉,在空中的风呼啸而过,那种畅快的感觉。

虽然不喜欢别人的碰触,但她的确喜欢在赛菲尔怀里的那种安全感。

“来这边看看吧,格瑞蒂殿下。”他微笑着示意她。

“好。”她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是隐蔽的服装店。

一走进店,她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店从外面看起来很小,走进来居然这么大。

店里漂亮的店主姐姐似乎也认识赛菲尔,看到王子没有任何惊讶,而且非常殷勤地向她介绍起了各种各样的布匹:“这边的面料,能让肤色看上去更美丽。这边的面料,和您的发色非常相称。啊!还有那边的,您可以摸一下这个材质,穿在身上非常舒服。”

哇……再看下去,选择恐惧症都要犯了!她努力地听着店主姐姐的介绍,然后在脑海里筛选着不同颜色不同触感的面料。

自己真的能配得上如此贵重的布料吗……一个礼仪不全、连舞也跳不好的半途出家的公主?

“店主,你要把格瑞蒂殿下的眼睛弄花了。”赛菲尔在她身后哧哧地笑着。

咦?他很懂的样子嘛?格瑞蒂看向他。

“这个和这个,还有……那边的丝绸也拿过来。”他很专业地对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布料指点着。

喂……这个熟练的动作是怎么回事啊……她暗自腹诽着。

店主还是喋喋不休地向赛菲尔介绍着。

“嗯。”赛菲尔听完点点头,“那么,这里所有的都包起来。”

“哈?”她忍不住出声,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某些不切实际的小说里写的总裁一样。

“样式……是啊。”他还在跟店主探讨着,“要能把纤细的脖子衬托出来的……”

“啊!”后颈突然被有些冷的手指碰到,她吓得一个激灵。

“失礼了。”

优雅地低垂着眼帘,赛菲尔拿开了手。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碰别人……格瑞蒂有些抵触,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赛菲尔也微微地离远了一些。

“那么,就这些了,还是送到王宫吧。”赛菲尔点点头,终于结束了与店主的讨论。

“那个……还没付钱吧。”她从侧兜里掏出钱包,“请问要多少钱?”哥哥之前给她的钱不少,但是一次性买下这么多衣服,真让她有些犹豫。

……算了,反正有个当梦王的哥哥,我也算有钱人了是吧,不在乎那么多。

“请让我送您礼物。”他伸出手阻止了格瑞蒂掏钱的动作。

“我又不是付不起账,何况一下子买下那么多……”她辩解着。

“因为都很适合您,所以想送给您做礼物,不可以吗?”他微笑着。

说完这句话,他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拉着她走出了店,无视了她通红的脸色。

 

“赛菲尔王子!”

刚走出店,赛菲尔就被认了出来。

的确太久没上街逛过了,她都忘记自己身边这个人在国家里的知名度就好像明星一样。早知道就让他戴个墨镜口罩什么的出门——

想象了一下赛菲尔戴墨镜口罩的样子,她差点笑出声来。

“赛菲尔王子,您来下城区了!”

围在赛菲尔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有些着急,赛菲尔却完全不着急地慢慢向前走着,不时回应着招呼他的人。

其实,自己的知名度不高也是种好事呢,比如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注意自己。格瑞蒂轻轻地笑着看向天人王子。

“大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他威严地问着。

“是的!马上就是邦交复活庆典了!”

“我们为了使节日气氛高涨,正在进行摆路边摊的准备!”

“这样啊。”赛菲尔点点头。

呃,等等,她没听错吧,摆摊活跃气氛?

难道她真的好久没有上街了,导致观念都产生差异了吗……她回想起原来在现实世界时的路边摊。

“请务必到街上来啊!我们会准备特别棒的料理等着你们的!”有一个胖胖的大叔喊着。

噗……这大叔好可爱啊。她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看来天之国的王族与百姓的关系真的很亲近,和之前去过的国家都不太一样。

诶……?不对!

她突然发现赛菲尔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突然看起来有些虚弱……

她伸出手去抓住了赛菲尔的手腕,发现他竟然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要说出来……大家会不安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然后仍然向前走着。

这个状态……喂,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大家会更不安吧!

“只要有赛菲尔王子在,国家就非常安宁呢!”街上的人还在向赛菲尔致意着。

听到这句话,她复杂的情绪涌上脑海。但眼看着赛菲尔仍然在微笑着,脸色却越来越差,她心里微微地疼痛。

不行……不能让他再在这里逞强了。

 “赛菲尔殿下!……我有点累,我们回城堡里吧!”她再次抓住了赛菲尔的手腕。

“格瑞蒂殿下……”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屈服地叹了口气。

“告辞了。”他优雅地向街上的人们打过招呼,“那么,走吧。”他轻巧地将她抱起,然后振翅向天空飞去。

即使是隔着衣服的面料,她也能感受到赛菲尔手指的冰冷。

“赛菲尔殿下……”她不忍地开口,“你还好吗?”

“对不起。”他低声地道歉,“有点……累。”

 

“欢迎回来,赛菲尔王子!”城堡的卫兵向他敬礼。

“啊,迟到了真抱歉。”他微笑着,那表情让她几乎忘掉了刚才他疲惫的样子。

都到了宫里,还是……不希望别人发现吗?她有些惊讶地注视着赛菲尔的背影。

不行,不能放着他这么走了。她加快了脚步跟在他身后。

果然,一走进房间,他就虚弱地倒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你没事吧?我给你端杯水好了。”格瑞蒂关好了屋门,然后有些着急地准备去找水杯。

正当她打算立刻迈步去拿水杯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他轻声道谢。

“但是,比起拿水,能待在我的身边吗……”

他微弱的声音就好像马上要消失一样,她的心突然揪紧了。

这请求,实在是太犯规了……

她回过头来看向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央求般地看向她。

就这么快……沦陷,可以吗?明明已经不想再喜欢任何人了。

“好……”还是不争气地回答了,她蹲在了他的面前,轻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终有一日,你会遇上对的那个人的。她想起,在拒绝她的告白时,基尔巴特这样说过。

那么,会是他吗?

她看向眼前的赛菲尔。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却仍然握着她的手。

“请,扶我坐起来吧。我感觉好些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请求着。

她点点头,扶着他坐起了身。两个人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袒护了我,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呢?”他静静地开了口,“而且,还让您看到了我没出息的样子……”

“没有。”她摇摇头,“我能理解。而且,你真的被国民深深爱戴着呢。”

既受国民欢迎,又能为国民提供最安定和谐的生活环境。这后一点是月影之国的王子加里,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可是赛菲尔的表情却阴沉了下来。

“……被爱戴着的是我的假面。”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她听到假面这个词,暗暗地咬紧了牙。

这个词,让她不可避免地再次联想到那个人。

“作为王位继承者,我从小就严格律己。但是……我是个罪人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越表现的像王族一样,就越觉得像在欺骗大家一样。”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赛菲尔的手,似乎想要安慰他。

不……她咬着牙让自己的思绪避开那个人,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该想到他,她也不想再次见到他,也不会再次心疼他……

“我想您也知道天之国与地之国的关系的。”他忧郁地笑着看向她,“那是我还年幼时的事情了……我偶然遇到了地之国的王子。在彼此都离家出走的时候相遇,我们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成为了朋友。”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趣事一样笑了起来。

“第一次能够不顾身份地吵闹玩耍……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就算后来被带回城中,我也没有忘记过他。

“然后,半年后,再次重逢。

“正好就像现在这个时候一样……发生在一直停办的国交复活祭上的事情。”他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我们飞奔靠近,未意识到双方是敌对两国的王子这样的立场。

“然后……他的同奶兄弟想上去阻止,却因不敬之罪被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同时他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被杀?”她瞪大了眼,“不,为什么?”

“因为臣下阻止了主公的行动。”他垂下眼眉。

“就算一直强调要恢复邦交,事实上也是一直冷战的状态。然而在这种时候,王子间却任意地交往会怎么样,这些事他是很清楚的……

“因为这个原因,天地两国的关系更加恶化了……

“至今为止,邦交复活庆典,已经14年没有举办了。

“这个状况……天地两国的冷战,居然持续了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他痛苦地再次闭上了眼。

“怎么会是你的错!”她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

“对国民我感到歉疚……想隐藏这些事实,在他们面前继续扮演出色的王子。”他握紧了拳,“邀请您跳舞……也是。如果能与贵为梦王族的您在邦交复活庆典上跳舞的话,就能给国民带来两国交好的印象。事实上我一直一心希望通过尽快修复与地之国的关系,希望通过国家的和平,来原谅自己……”

“……”她沉默地咬紧了下唇。

“用所谓的温柔言语安慰您,无视您的脚伤,依然邀请您出席舞会。”他像是看到什么很可笑的东西一般笑了,却垂下眼不敢看她,“您看不起我了吧?”

赛菲尔微微发着呆,她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他的神情。她的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我会出席舞会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最终只有这么说。

 

几日后的晚上。

宽敞的大厅中只有一个人,漫天的星辰从落地窗外洒下点点星光,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沉默着,独自一个人练习着赛菲尔教的华尔兹。

无论如何,至少不能拖累他。

她的脚仍然红肿着。从前天她就开始利用睡觉的时间练习,在高强度的练习之下,她的脚自然得不到休息。她不以为意地继续迈出步子,然后旋转着。

铃兰型的留声机里,小声地播放着华尔兹,她鞋子点地的声音随着音乐回响在大厅里。

这首曲子,《黑天鹅舞曲》,据说是为赛菲尔的母亲而创作的曲子,似乎里面还有一个传说故事。

她正想着,突然大厅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吓了一跳,看向门的方向,发现赛菲尔正站在那里。

“从女仆那里听说了,来了一看……”他惊讶地瞪大了眼,“您竟然练习到这么晚啊。”

“是的。因为跳得太糟糕了。”她点点头,“至少不能表现得很差劲吧。”

他关上了大厅的门,然后走近了她,柔和地微笑着。

“……谢谢你。”他仍然微笑着。

她敏感地意识到,他已经不再使用敬语了。

轻轻抱起她的腰,他带着她再次跳起舞来。

“嘶……”脚上猛然用力,她疼得皱起了眉。

“你怎么了?”赛菲尔马上发现了她神情的不对,“伤还没好吗?……请不要那样勉强。”

赛菲尔想要把她抱起来,却被她阻止了。

“抱歉,赛菲尔……请让我继续。我不能再休息了,我没事的。”她的表情很是坚定。

正要抱起她的赛菲尔松开了手,轻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看向她。

“你真是,既骄傲又温柔啊。”

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她被那个笑容吸引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原来会像这么毫无防备地笑起来啊。

面对着他的笑容,格瑞蒂报以微笑。

他轻轻地抱起了她,漂浮在了空中。

“哇——!”她惊讶地喊出了声。

留声机还在播放着华尔兹。赛菲尔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让她能够与他一同浮在空中,静静地跳着舞。

这样,脚就不会疼了……她猛然领悟了他的用心。

他也在关心我啊……

华尔兹的音符在房间内静静地流淌着,星光点亮了赛菲尔的微笑。

如天使一般的身影,让她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

 

她站在落地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身影。

阳光照耀在她纯白色的礼服上,反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

的确没有说错,这套礼服很适合她,也很美。她不得不承认赛菲尔的审美的确不错。

笃笃笃——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她习惯性地说。

意识到站在门口的是谁,她立刻转过身去。

“好美……”他轻声说着。

“不……您真美丽。”他笑着低下了头,找回了平时优雅的言辞。

“谢谢您。”本以为自己会再平静些,没想到她还是有些脸红。

赛菲尔向她恭敬地伸出了手,她接过了他的手,随着他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手很温暖。她敏感地意识到。

不过总算是不再那么反感他的触碰了。

随着赛菲尔一起步入会场,她注视着衣着华丽、正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人们。

“赛菲尔王子与特洛伊美亚的格瑞蒂殿下入场!”守门人朗声宣告。

听到“特洛伊美亚的”这个定语,她不禁笑了笑,哥哥要是知道了这回事,会不会说自己干涉别的国家的政治啊。

嗯,不过以哥哥对自己的骄纵程度来看的话,知道了好像也没有什么。

赛菲尔挥手向旁边的人致意,回应着他们的招呼,格瑞蒂也微笑着向两边点头。

这时候,华尔兹响了起来。

是那首曲子。她抬起眼来看向音乐传来的方向。

手突然被松开了,她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

赛菲尔此时正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恭敬而优雅地低下头,向你伸出了手:“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格瑞蒂公主?”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几乎能听清会场周围传来的惊讶的叹息声。

好像有女孩的叹息声呢。她还是有点想笑。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手里,然后浅笑着回答:“当然可以,赛菲尔王子。”

赛菲尔微笑着握紧了她的手,站起身来,抱住了她的腰。

距离太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暧昧混杂着微微的紧张感,让她的心跳有些加速。

“谢谢。”舞蹈的同时,他对她轻声地说着,“一开始虽然是为了国家,但也是为了自己……我的心底有个声音,在为能和你共舞而感到喜悦。

“我开始爱慕您。”

他的脸有些泛红,但眼神仍坚定地看着她。

他……是在告白吗?

我……格瑞蒂咬紧了牙。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剧烈地动摇着。

“我不想让您为难。”看到她的反应,他难过地垂下了眼,“请您……忘记刚才的话吧。只是……只是现在,在曲子结束前,请保持现在的样子吧……”

那声音,似乎要卑微到尘埃中一般悲哀。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再次爱上一个人。明明她已经……

或者说,情感上,不可遏制的喜欢已经逃离了她的掌控,而理智在犹豫着要不要顺从情感的叛逆。她已经违背了自己在离开克雷亚布鲁时立下的誓愿。

她真的很想逃开——

再也不想,爱上什么人了。

 

庆典结束的第二天。

她并不想这么快离开,她觉得自己有理由再留一段时间。

……其实只是不想走罢了,只是舍不得而已。她叹着气戳穿自己的虚伪。

站在天之国宫廷的图书馆里,她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翻阅。果然,又是用她不认识的文字写成的。白发苍苍的图书管理员老爷爷解释说这是天之国的古文字,然后给她推荐了一些能够看懂的书籍。

赛菲尔已经答应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教授她古文字的知识,同时也很惊讶于她对此的兴趣。

“您……对古文字很有兴趣?”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不行吗,我打发打发时间,也算有点新收获。”她故作淡然地说。

这倒不是谎话,她的确一直对语言特别有兴趣,也算是专业所在吧。
    “……我明白了。”他了然地点点头。

“你…你别多想,我会走的。”她看着赛菲尔似乎有所期待的表情,忍不住泼冷水道。

听到这句话,他垂下了眼睛。

“我明白,格瑞蒂殿下。”

一瞬间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话。

看赛菲尔办公桌上各种各样的卷宗,这比自己老爸的办公桌还要复杂,他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吧。

“啊……那不管怎样,还是麻烦你了,赛菲尔殿下,你应该还忙吧,我就不打扰您了。”她匆匆道了个别,想就此离开他的书房。

“您……”赛菲尔感觉有话堵在喉咙中,却没办法出口挽留她。

格瑞蒂慌乱地关上了他书房的门,然后转身离去了。

 

傍晚,用完晚餐之后,她如约再次来到了赛菲尔的书房。

“赛菲尔殿下在吗?”她向门口的一位看起来很眼熟的守卫问道。他似乎是赛菲尔的近侍,经常跟着他。

“在的,格瑞蒂殿下,赛菲尔王子应该等您很久了。”

“等……他在等我?”是自己来晚了吗?

敲门。

“请进。”她听到了他的回应,有些心虚地推开门。

这……?她一进来,就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

赛菲尔的书桌上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上午那些卷宗都不见了,此刻桌上正摊开着两本书,而王子殿下正低着头从书本上抄写着什么。

“您来了。”他抬头看到是她,微笑着站起身来,“来坐这边吧。”

格瑞蒂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摆着第二把椅子,是在等着自己来吗?她心里微微一动。

“你桌子上的文件都不见了啊,”她随口说道,“今天上午我还有点奇怪,本来以为你的书桌会整整齐齐的。”

“啊……”他微微有些惊讶,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天的公务比较多,执事都帮我放在桌子上了,我也没有整理。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完了,谢谢您的关心。”

处理完了?!!她挑起了右眉毛。

这个人效率也太高了吧!

“啊……那……你在写什么?”意识到又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再次寻找话题。

她把头凑过去,发现赛菲尔正在书写那种古文字。

嗯,虽然看不懂,但是果然字挺漂亮的。

“您可能还看不懂,可能不久后您就能看懂了。”他微笑着说,“这是您需要学习的内容,我正在写给您的课程安排。”

“哦……”她有点被他的认真感动到了,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好学的态度,“我明白了。你……开始讲吧。”

“好的。”他也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首先我需要向您介绍一下,天之国的古文字是一种字母文字,所以我们要先从字母学起。其实说起来,这种文字最终难以应用的原因之一也是字母的复杂和难以书写,所以请您做好准备。”

她点点头。

……

“所以,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教导别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些枯燥?您懂了吗?”

“嗯。你讲的挺好的。我回去再消化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你。”她点点头收起手边的笔记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哦……我刚想起来个事,让你辅导我是不是有点麻烦你了,其实你找一个老师给我也行……”

“不,”他回答得倒是异常坚定,“请务必……满足我的一点私心,我……很荣幸教导您。”后面的语气又低落下去了。

“那我就只好麻烦你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他露出了微笑,“你这么认真,我不好好学可不行。”

“我也是为了感谢您。”他轻声说,“如果没有您,邦交复活仪式估计也……感谢您,地之国似乎也已经将和平协定提上日程了。都是多亏了您,格瑞蒂殿下。”

“啊?这么快!”她惊叹道。

“之前跟您说过,我有一位好友,是地之国的王子。”他微笑着回答,“事实上,他是地之国的第六王子。借邦交复活之机,他向地之国提出了这项协定,并且写信给我表明了其中的条款。”

“啊……名字呢?”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么之后,去地之国玩玩也好……?她开始盘算着。

“您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突然变了脸色,很干脆地拒绝回答。

“哈?不需要是什么意思啊?”她挑起了眉毛,“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的名字是迪奥。”看了她几秒,他还是投降般地说出了友人的名字,“您不会喜欢他的,那个家伙非常固执。啊,对了,他还有抽烟的习惯。”

她差点笑出声。这算什么,好朋友的互黑吗?

“我没说我会喜欢他。”她耸耸肩。

开什么玩笑,这个人在想什么啊……

“你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圣洁嘛。”她笑着打量着他说。

“呃,什么?”他被她的话说得瞪大了眼。

“意料之外地可爱嘛。”她笑得更开心了。

“可……可爱,您在说什么啊。”他有点脸红了,翅膀一晃一晃的,看上去更可爱了。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却站起了身。

“今天就谢谢你啦,我先告辞了。”

看她要走,赛菲尔也站起身来:“需要我送您到寝殿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她赶紧摆手,“你就在这儿坐着就好了,我会自己回去的。”

说完,她就又像个逃兵似的,逃出了这过于甜蜜的气氛之中。

她很茫然,自己究竟要不要接受这份感情。

 

一晃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

每一天的日子似乎都过得差不多,在图书馆看书,用午餐,睡个午觉,再喝一点下午茶,随便地看点书,晚饭后去学习古文字。

安逸到让她惊讶。安逸到让她几乎要忘掉在月影之国那段压抑的日子。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过得如此悠闲自在。赛菲尔的教导和关照无微不至,她也终于体会到了做一位小时候童话里那种公主的生活。

格瑞蒂也难得用戒指与哥哥联系了。

她逃出月影之国的时候就没有告诉霍普哥哥,但过了不久他便通过戒指询问了自己的近况。

“是,我已经离开月影之国了……你消息挺灵通的嘛!我好着呐,你就安安心心地在特洛伊美亚当梦王,我过不久就回去见你!”她一脸笑容地回应着。

不过她倒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更加地不想回去了。

“你过得挺好就行了,到别的国家亮出身份就行了,有什么大事告诉我,我派使节过去帮你搞定。”那边霍普的声音倒是底气十足。

“我知道啦知道啦,不用担心,这种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毕竟哥哥还是梦王嘛。”她笑得特别开心。

哥哥算是她来到梦王国之后最信任和依赖的男人了,即使是在极度厌恶男性的时候也没有变过。

“你能处理好就好。”霍普沉稳的声音里透着笑意,“你那边的生活好像很惬意啊,我可是忙着呢,梦王可不是好当的。”

“你最强!强!无敌!有你在我当然活得轻松啦~”她一边说一边笑,感觉自己说话就像个啃老族一样。

“行了,我还有别的事,你有事就联系我,随时都可以。”

“好的大王,是的大王!”

想起当时的对话,她还是有点想笑。霍普还真的就这么接受了自己这么一个随便又奇怪的妹妹,真不会被自己气到吗?

嗯……这个味道确实挺不错的,好像赛菲尔说过是他挺喜欢的一种饼干吧?

她侧着身子翻开了旁边的一本烫金封皮的《艾恩泽国家史》。里面印刷体的古文字她已经认识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掌握不好运用,但是读书是没有问题的。

真是悠闲的日子啊——今天还是看到太阳下山吧。

不知道今天赛菲尔会教什么呢?她偷偷地期待起晚饭后的时光。

她躺在寝宫露台的躺椅上,左手拿着书,右手又拿起了旁边小桌子上的一块曲奇饼。

……

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反正太阳还没下山——她突然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

“请进!”她赶快应道。

谁没事干这个点找我啊……

这个想法刚出现,她就惊讶地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赛菲尔。

“你来干嘛?”她这个问题问得显然很不符合礼仪,但是已经脱口而出了……她也收不回来。

“很抱歉,但是我觉得我得亲自向您解释一下,今天晚上的课程恐怕要取消了。”他垂下眼睛,点头向她致歉,“迪奥王子从地之国前来找我,今天就不能陪您了。”

“啊……”她的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失望,但是还是说道,“我明白了。你去吧,我晚饭后继续看书就行了。”

“不……还有一件事。”他一脸认真地说着,“明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明天有一场宫廷宴会,会有地之国的贵宾参加。如果您愿意的话,能不能出席呢?”

“我?”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吧,如果需要我的话。”

“嗯,有关宴会这方面,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你感觉赛菲尔的金色的眼睛中有一丝不安。

“你……你不愿意见他吗?”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赛菲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她:“您……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啊,是有什么事吗?”她关心地问着。

“……其实也没什么。”他苦笑着回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觉得自己没有见他的资格。”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她追问道。

“因为我,他失去了重要的人。”他的眼睛里带着悲伤,“我愧对他。”

“赛菲尔……”格瑞蒂看到他的样子,很想走过去安慰他,“不要为过去的事责怪自己了,做好现在的事,避免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才是你们共同的目标吧。”

“嗯,您说的有道理。”他依然有点难过地笑着,“那么,我先走了。”

“嗯……好。再见。”她犹豫着,还是向他道别了。

一身正装的天使点了点头,就打开门匆匆离去了。

格瑞蒂望了望手里的书本,再也无心看下去。她拿起精致的书签夹在书页中,然后站起身来。

出去看看吧。

 

她在天之国偌大的宫殿里兜兜转转走了好几圈,走得自己都迷路了。

眼看着那扇门旁边的女仆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可是格瑞蒂看她的脸怎么看怎么眼熟——这条路她走过了吧?

一不小心就转远了……真是有点尴尬。

“能拜托你帮我带一下路吗?我想去我的餐厅。”她对着那个女仆说道。

“啊!好的!”女仆慌乱地向她行了个屈膝礼,“您随我来吧!”

跟在女仆身后,她走过好几个长长的回廊,终于到了餐厅。

“谢谢你了。你回去吧。”她露出标准的微笑,向女仆点头示意。

小女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再次行了个屈膝礼,赶快跑着离开了。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进装潢华丽的餐厅,坐在了一张铺着整洁桌布的桌前。一边等候的女仆们看到了,立刻从里面端出她的晚餐,精致的碟子里装着小份的温暖的食物。

就在她慢慢地享受她的食物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格瑞蒂殿下,您在这里。”听见赛菲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尽量优雅地放下了餐具,转头看向他。

“是的。”

转过头来,她才看到赛菲尔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深红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有长长的精灵耳朵,有些痞子气的打扮,让人印象深刻。

注意到格瑞蒂在看他,那个男人也很正式地带着微笑将右手放在胸口,向她鞠了一躬:“地之国·伊维雅的第六王子迪奥。很荣幸见到您,特洛伊美亚的格瑞蒂公主。”

“啊,很高兴见到你。”她连忙站起身来提起裙摆向他还礼。

“行了,你赶紧去找个位置坐着吧。不要打扰格瑞蒂殿下了。”赛菲尔突然蹙起了眉,不悦地对迪奥说道。

“你这么说不好吧,我很希望有机会和格瑞蒂小姐共进晚餐呢。”迪奥看向赛菲尔的表情,“看你的表情,难道这位小姐是你的——?”他故意拖了个长腔。

“不是!”格瑞蒂的眉毛有些抽搐,一口否定。

“客人?”迪奥笑着转头看向赛菲尔。

“……”格瑞蒂的脸一下子红了。自己是不是否认得太急了?

“格瑞蒂殿下,是天之国的客人。”赛菲尔把“天之国”几个字咬得很重,“跟你没有关系吧?”

“那个……你们聊,我差不多吃完了。我先走了。”她很是尴尬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在两个人惊讶的目送下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快步走出了餐厅。

“啊呀,一不小心把人吓跑了呢。”看着格瑞蒂离开的背影,迪奥悠闲地说。

“还不是你……”赛菲尔叹了口气,“带信可以,不要骚扰我重要的客人。”

“你重要的客人?”迪奥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他,“眼看着我和她说一句话你都要生气了……”

“……”赛菲尔一瞬间有点语塞,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格瑞蒂殿下的态度你也听到了,我能怎么办呢?”

“你在这种事情上还真是差劲啊……”迪奥笑了起来,“那么着急否认,要么是对你有所防备,要么是对你有感情但是太害羞吧?”

“行了,我又不是要你来给我做这种指导的。”赛菲尔再次皱起了眉头。

“啊,难得有个开心事,不说说怎么行呢。”迪奥很是自来熟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国内那边阻力特别大,我也心情不好啊,我可不喜欢掺和政治上的事情,就算是掺和也只不过是强打精神而已。”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该做的还是必须要做……”赛菲尔也坐下了。

“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的了。”迪奥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郁闷,“即使是特洛伊美亚的支持,也难说。毕竟你的客人只是个公主而已嘛,而且还是你搞不定那种。”他又笑了起来。

“不要用这么不敬的语气提到格瑞蒂殿下……”赛菲尔的眉头忍无可忍地抽搐着。

“对了,如果她打定主意要支持你的话,一定保护好她。地之国有人可能会对她不利……”

——

格瑞蒂一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倒在自己的床上。

心里混乱得七上八下。有声音在不断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要那么急切地否认呢?

我不想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那为什么坚持留在天之国呢?

因为觉得这里的环境很好啊,生活也很符合我的需要。

 

特洛伊美亚也有很好的环境,为什么不回去呢?

因为……因为我在旅行啊。

 

那么为什么要学习艾恩泽的古文字呢?一门离开天之国就毫无用处的语言。

因为……因为这是我的兴趣啊,我擅长的。起码可以打发时间吧?

 

那么为什么要期待他的教导呢?

因为……因为……

因为喜欢和他共处的感觉啊……

 

你喜欢他吗?

……

 

无法回答。她不能回避那个答案。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再也不想踏足那种愚蠢的感情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的爱都是自私易变的……

而且,再也不想那样付出自己了。像个傻子一样,付出了那么多,最终连一句道别也换不来,灰溜溜地乔装打扮,像是个逃兵一样地溜走……

 

你明明喜欢他,并且为这些日子感到快乐。并且越是认为自己不能沉溺其中,就越是不可自拔。

……

 

为什么不能再尝试一次呢?再失败一次又怎样?如果他是不同的呢?

……

 

再输一次又能怎样呢?

 

激烈斗争着的思绪终于得到了一个共同的声音。

即使是再被抛弃一次,即使是再当一次傻瓜,其实也都无所谓了。

不过就是再输一次而已,不过就是再痛苦一次而已。

明明再也不想被束缚了,明明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可能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明明已经尝过自己酿成的苦果了。

莫名的孤独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她抱紧自己的身体,低声地抽泣着。

——

 

“格瑞蒂殿下,晚宴要开始了。请您随我前往吧。”赛菲尔身着蓝白金三色的正装,此刻正站在她的门口邀请她。

“嗯,好的。”换上了一件华丽的浅粉色晚礼服,又配上了一副浅粉色的长手套,她满意地注视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您真是太美了。”赛菲尔微笑着赞叹道。

“是吗?”她笑着眨了眨眼,显得很可爱,“谢谢你,赛菲尔。”

心里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毕竟面对他的求爱自己曾那么冷淡。

“请随我来。”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向宴会厅。

“好……好的。”她竟然紧张到有点口吃。真是丢脸,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孩一样。

不过晚宴也的确挺让她紧张的。

在之前的国家她总表现得不如人意。记得在月影之国,你还曾问过哥哥如何参加晚宴。

“端一杯酒站在那儿就行了,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向你搭话,你就随便听一下别往心里去就好,有人敬酒你就啜一口就行,别乱说话……尽量不要吃别人单独给你的东西。拿出你特洛伊美亚王族的气质就好,只要不失礼,就没什么问题。”

一边随赛菲尔走着,她又默默确认了一遍哥哥说过的话。

王族气质,她大概也懂得,如果那东西她真的有的话。

“您不用那么紧张,格瑞蒂。”他难得地去掉了敬语,“我会尽量陪着你的。”

“不……没事,我没有紧张。”她低声回答着。

她随着赛菲尔一路走向宴会厅。

“赛菲尔王子与特洛伊美亚的格瑞蒂公主入场!”守门人向厅内宣布。

她再次收获了一圈各种王公贵族的注视。

这回还是有很多有翅膀的天之国贵族参加啊……她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终于,在一个很靠近演讲台的地方,赛菲尔停下了脚步。

“您就站在这里,一会儿晚宴开始之前我要上去致辞。致辞之后,我会马上来陪着您的。”他交代道。

“嗯,好,我知道了。”她尽量平静地点点头。

赛菲尔安慰似的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向着演讲台的地方走去。

王子殿下刚一走,一个近侍马上跟了过来,你看着他很眼熟,是之前在赛菲尔门口守卫的那位近侍,你还曾和他说过话。

“格瑞蒂殿下,这是刚刚收到的信件,是给您的……信使坚持要求立刻交给您。”他递过一个硬质信封,上面用烫金的文字写着“致特洛伊美亚的格瑞蒂公主”。

嗯,寄信处是特洛伊美亚?她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总不会是老哥写给自己的吧,没什么必要啊,他随时都可以通过戒指联系自己——虽然的确也有那么一两个星期没联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侍卫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在欲言又止。

她犹疑地把信封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一些红色的奇怪的花纹。这是什么意思?

嗯,虽然很好奇,但是比起那个,在喧闹的晚宴会场拆信似乎不是很合适。

“你是赛菲尔殿下的近侍对吗?我记得我们说过话。”她抬起头来微笑着向送信来的近侍搭话。

“是的,格瑞蒂殿下。”近侍笑了,“赛菲尔王子经常提到您。”

“你叫什么名字?”她随意地问。

“……维尼,我的名字是维尼。”他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格瑞蒂并没有在意他这一瞬的犹豫。

“嗯。”她看到赛菲尔登上了演讲台,便抬起头去向那边看去。

真是完美的人啊。如果“完美”真的存在,恐怕就存在于这个人身上了吧。

他正神采奕奕地演说着,为了他最大的心愿。为了理想而努力的样子,只能说是“迷人”。

喜欢……真的喜欢他,不能否认。早就沦陷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么,现在,我邀请在场的诸位一同举杯。”他微笑着端起了手中的酒杯。

宴会厅里的客人们也纷纷拿起酒杯。

“为了两国更好的发展而共饮!”说着他微微举起酒杯,红褐色的酒液流入了他的口中。

客人们也都一同饮酒,格瑞蒂虽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辛辣,明明是她一直都没办法喜欢的味道,却是缓解紧张的良药。

他朗声宣布宴会开始,宾客们纷纷鼓起了掌,而她则静静地,带着一点微笑地望着他。

身边立刻喧闹起来,被邀请的客人们你来我往地行走着,而她却充耳不闻。那个人……那位王子殿下,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向她,而不是别人啊。心中有什么慢慢地被填满,她为这一瞬间小小的幸福感而笑着。

“让您久等了,格瑞蒂殿下。”他绅士地向她鞠躬,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我会陪您的。”

“嗯。没事儿。”她笑了笑,拿起旁边桌子上放置的银叉子叉起一小块儿棕褐色的蛋糕,小口地吃着。

赛菲尔脸上温柔的笑意更浓了,只是注视着她。

“您就是格瑞蒂殿下吗?”一位身着红色丝装,看起来很成熟的女士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微笑着走过了过来。

格瑞蒂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尽力端庄地应道:“是的。”

这位女士有翅膀,看起来穿的衣服也不便宜,应该是个女贵族吧?

“那么您就是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殿下了,很荣幸见到您。”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挑起了眉毛,向格瑞蒂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请允许我敬您一杯,您会赏光吧?”

“艾因男爵夫人,请允许我代劳。”赛菲尔在她身边带着笑容也举起酒杯,“格瑞蒂殿下并不喜爱饮酒。”

“……”格瑞蒂抬头看了一眼赛菲尔,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确不喜欢喝酒,但不代表不能喝酒。

“赛菲尔王子能赏光,我也很开心了。”男爵夫人优雅地举杯,“您如此照顾格瑞蒂殿下,真是天之国的一件好事,嗯?”她的微笑很有什么暗示的意味。

“您多虑了,格瑞蒂殿下是艾恩泽重要的客人。”赛菲尔扬起酒杯,然后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液,男爵夫人也如此做了。

看着那位女士离开的背影,格瑞蒂小声问道:“嗯……我什么都不说真的好吗?”

“没有关系的,只要您开心就好,现在您可以继续吃您的蛋糕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带了点打趣的意思。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桌子上的奶油饼干动起了叉子。

“如果您还有别的什么想要吃的,我们可以向其他的桌子走走。”他补了这么一句。

……

“赛菲尔殿下!您在这里,来,请务必让我敬您一杯!”一个卷发的贵族青年笑着向赛菲尔走了过来。

“您就是特洛伊美亚的梦王族吗?失敬了!为表敬意,请一定让我敬您一杯!”梳着整齐发型的天之国男贵族也走了过来。

“您就是天之国的王子殿下……能我国与贵国恢复邦交一直是我的心愿,请允许我为您作出的努力而敬您一杯!”地之国的贵族也发现了这里。

“啊,您就是格瑞蒂殿下,果然是个美丽又端庄的孩子呢。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抽空赏光来我的庄园坐坐。”一位白发苍苍的贵妇人微笑着邀请格瑞蒂。

……

格瑞蒂一边堆着笑应承着几个走来敬酒的贵族,一边瞟着站在一边的赛菲尔。

赛菲尔同样也被一群敬酒的人包围了。跟她一样。

这是哪门子的宴会,明明是酒会好吧……

还好她记得哥哥的吩咐,每次都只啜一口酒,但事实上本能地抗拒酒精的味道,她觉得每一口都是一种煎熬。

早该想到的……真是的,主办国王子和梦王族公主这样的组合会很吸引眼球吧?大家肯定都会凑过来的。

就像费尽心思赶去偶像的见面会,连句话都没搭上,会感到很挫败吧?

还好有美食安慰自己的心情。她趁着打发完一批人,赶快拿起勺子挖起一勺不知道是什么水果的果肉。

嗯……好吃。

“格瑞蒂殿下。”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叫她的名字,格瑞蒂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勺子,发现是一位地之国的贵族女孩。女孩穿着黄色的礼服,头上绑着大大的蝴蝶结,看着很可爱。

“您好。”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格瑞蒂。”

“我是地之国的公主。”对面的女孩笑着向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家兄希望我能来向您打个招呼。”

“嗯,好的。”格瑞蒂笑了笑,可是确实不知道下面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了。

“一会儿听说会有舞会,您会去参加吗?”这位地之国的公主笑得很开朗,“听闻格瑞蒂殿下跳舞很好呢。”

“啊,会很期待。谢谢你的夸奖了。”格瑞蒂感觉这个女孩倒是很好,没有那种贵族的虚伪腔调。

一会儿有舞会啊……赛菲尔会去跳舞的对吧?她不免有点期待。这是一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这么说来一趟这个晚宴也不算亏。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连前来搭话的人也不觉得烦了。

“我一会儿也会去跳舞的,难得能到他国的宫殿放松一回呢。”女孩笑着,“能尝到天之国的美食也很不错,我看您很久了,您也没有吃什么吧。”

“啊……没办法啊。”格瑞蒂笑着点点头,不免感到有些尴尬。自己确实还没得到什么机会大吃特吃——她本来也做好准备吃不到多少东西的。

“您要是允许的话……反正我正在和您聊天,您可以随便吃些什么。”她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其实挺没有礼貌的,“我很理解这种心情……”

“……”格瑞蒂确实有点饿。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还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真是麻烦你了。”

嗯……那个好像蛋卷一样的,看起来挺不错啊。

她走向旁边那个桌子,女孩也跟着她走过去。

格瑞蒂伸长了手去拿起一个疑似蛋卷的食物,然后小口吃起来。……确实好像是蛋卷,但是味道更淡一些,还混了一点淡淡的酸味。

“啊……格瑞蒂殿下,您有东西掉了。”女孩小声提醒道。

格瑞蒂低下头去——是那封信,掉在了地上。

她咽下最后一口蛋卷,然后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有些油污的手指,蹲下身去捡起了信件,想要随手塞进兜里。

“啊,殿下,那上面好像有加急的符号呢。”眼尖的女孩一眼看到了信封上的一个标志。

“嗯?加急的符号?”格瑞蒂翻过信封,有些不解地看着。

“听闻格瑞蒂殿下是从异世界回来,现在看果然是这样啊。”女孩笑着解释道,“这个标志已经是十分紧急的意思了——您看,这上面还有三道红色箭头,意思是让所有送信的人第一时间把这封信交到收信人手里,并且请收信人以最快的速度拆封。您这样没有拆封就随手装在兜里,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事呢。”

“啊……竟然是这样,麻烦你讲解了。那么我就去找个地方把它拆开看看吧。”格瑞蒂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究竟是什么事呢?还要加急?

她往更远处走了几步,这下离赛菲尔更远了,不过这是大厅里一个隐蔽的角落,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赛菲尔终于应对完了所有刚才包围着他的人,然后抬起头来,寻找格瑞蒂的身影。

居然在那个角落里藏着啊……是有点受不了这种嘈杂吗?真是辛苦她了。明明刚才说了要陪着她的,结果还是……

他觉得心里有些歉意,刚想向她的方向走去,就又被一位地之国的女士拦住了脚步。

“赛菲尔王子,您可是大忙人,刚才那些人终于走了,我特意来单独敬您一杯哦!”这位女贵族笑着,眯起了眼睛看着他。

“……很荣幸见到您。”他只好继续微笑着应付道。

“您小的时候我就见过您哦,我曾经去拜访过迪奥王子,您还记得我吗?”女贵族追问着。

“我想,我是记得的。”他无奈地笑着应着,余光看向格瑞蒂所在的方向。

……真想赶快走过去啊。

 

她呆呆地望着手中烫金信封里工整秀丽的文字。信纸十分华丽,一看就是出自特洛伊美亚宫廷。

然而内容却让她犹如五雷轰顶,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不……不可能……不……

她红了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努力地咬紧牙关,害怕泪水就这么从脸上流下来。

晚宴还在继续着,她却——完全没有心情再参与进去了。

“格瑞蒂殿下,您的礼服真美。”一位天之国的贵族端着酒杯微笑着走到她身边恭维道,“我是天之国的恩基公爵。”

可她的泪水就这么猛然间流了下来。

“……殿下?”公爵惊讶地看着她。

“抱歉……失礼了……”她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脸,跑了出去。

快离开……

不……

混乱的思绪让她无路可逃,像无头苍蝇一样仓皇离开了会场,努力忍住哭泣地向房间跑去。

房门在身后猛然关上,她用尽全力祈求着,凝视着紧紧握在手心的戒指,就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戒指的光,明明暗暗,却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她狠狠地一拳锤在床上,然后止不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横流。

悲痛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涌来,她痛苦地放声大哭。她抱紧了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去。

她在梦世界唯一的至亲——她的哥哥,梦王霍普,死于暗杀。

信中说,她是梦王族唯一的继承人,要求她尽快回到特洛伊美亚主持朝政,并且加冕成为女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份悲痛压得她无法呼吸。戒指的纹路硌疼了她的手,她却更用力地捏紧了它去感受那份疼痛。

“格瑞蒂殿下……?您在哭吗?”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赛菲尔的声音。

她抽噎着强行止住了哭声,抱紧被子看向门口。

这副丢脸的样子不想要他看见,可是眼泪不受控地再次让她鼻尖一酸。

“我可以进来吗?”他还在问着。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她绝望地想着。

自己已经输掉了付出太多的爱情,失去了最温暖的亲情,却又面临“女王”如此一份巨大的压力。

一切都乱了……都乱了……

那份输得太惨的爱情沉重的打击还未过去,新的爱情的种子还未发芽,凛冽的寒冬就已经到来。

“您不回答,我就直接进来了。”

门被打开了,赛菲尔走了进来。

看到她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身体还在颤抖着,他坐在了她的床边。

“请您不要这么伤心……如果哪里我做得不好,您可以告诉我,让您伤心哭泣是一种罪过。”

“赛菲尔……”她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再次大哭起来,紧紧地抱着被子不肯抬起头看他。

“我在……格瑞蒂殿下。”

“我没有哥哥了……”她哭着抓紧了他的胳膊,“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亲人了……哥哥他被暗杀了……”

“!”赛菲尔吃了一惊。

“我该怎么办……他们还要我回去继位……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像哥哥那么好……我就是一个根本…根本不值得人爱的…家伙而已……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她哭诉着。

“赛菲尔……我太失败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哭泣着。

如果当初选择直接回到特洛伊美亚,也许哥哥还活着……也许……

自己果然是个灾星,永远都只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痛苦和灾难。

那是她,最后的,唯一的家人了啊……

赛菲尔握紧了拳。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看起来冷淡而骄傲,拒人千里的她竟然有这么自卑的一面。

“失礼了。”

他躺在她的身边,把她圈进他的怀抱里,给她一个可以依赖的坚实胸膛。

“我会陪着您的。请允许我分担您的悲伤。”

她愣了一下,然后抱紧了他,放声大哭。

上帝啊,求你了,给我留下最后一点温暖吧……

她崩溃般地祈求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赛菲尔感到怀里的女孩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直到黑漆漆的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

赛菲尔帮格瑞蒂翻过身来,才发现她已经晕晕沉沉地哭昏在他的怀里。

她……会走吗。必须要走的吧。

悲哀地这么想着,他注视着女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真舍不得,而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继位,她也会很不好过吧。

继位……本身也没那么简单。

失去了亲人,又面对这样的未来,她要怎么过下去啊。她……

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嘴唇,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经意间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能吻她一下……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她就快离开了。那么,这段思慕也就这么没有结尾地结束了吧……

他像是被引诱似的靠近她的嘴唇,在这阴暗的房间内,近到他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他几乎要吻到她的时候,赛菲尔猛地握紧了拳,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不能趁这种时候对格瑞蒂殿下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情。

我该怎么对你啊……他苦笑着最后抚摸着她栗色的短发,柔顺的发丝划过他的指尖。

他轻轻地帮她在床上躺好,然后站起身来。身前的礼服被泪水打湿了一片,他的眼眸暗了暗,还是离开了房间。

“格瑞蒂殿下刚刚得知了一些很不幸的消息……你们照顾好她,如果她醒来了,立刻找人报告我。”他对格瑞蒂屋门口的女仆嘱咐道。

“是,赛菲尔殿下。”两个女仆立刻向他行了个屈膝礼,然后走进了屋子。

被难以言喻的沉重心情压迫着,赛菲尔感到一阵头晕,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好痛苦……

格瑞蒂混乱的思绪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头晕,天旋地转,一切都看不清楚。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她也完全无意去探究周围的一切。

所有的都没有意义……连自己也……

……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帘缝隙透出的一丝金色说明了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眼皮好沉。她伸手去摸了摸,竟然肿了。

是睡肿了吗……她有些奇怪地想着。

……

似乎忘记了什么,什么很沉重的事。

不愿意回忆起的噩耗突然冲回了她的脑海。

告诉我,那只是个梦……都是梦里的,对不对……

她自欺欺人地乞求着。

然而床头放着的,已经拆封的烫金信封和梦王指环无情地揭穿了她的谎言。

哥哥……她的眼泪再一次蓄满了眼眶。

不想思考,大脑里所有的思绪都想逃避昨天的回忆,也不想面对明天的选择。

“格瑞蒂殿下,您醒了吗?”女仆弱弱的声音吸引了你的注意。

“嗯。”你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才意识到眼睛上的红肿已经没有办法掩盖了。

“您……要不要起床用餐呢?还是我们不再打扰您呢?”女仆低着头小声地问。

“我……”

她犹豫着。

自己要走。她很清楚地知道。特洛伊美亚是哥哥的心血……如果真的只有自己能够胜任的话,那么决不能让哥哥多年的心血付与一炬。

那么……那么……

那么,她还有一件事要做……即使做了也是无用功,只会让自己更加伤心的一件事……

已经这样了,即使是再伤一次心,也没什么了吧。她竟然感到有些麻木了。

“帮我更衣吧,我还有事要做。”她用尽量清晰的声音说道。

“是。”女仆向她行了个屈膝礼。

 

“格瑞蒂殿下。”站在门口的维尼向她鞠了个躬。

“他在吗?”她问道。

“是的,赛菲尔殿下在屋内……”他低下了头。

于是格瑞蒂敲响了赛菲尔的房门。

刚才她才听女仆说,赛菲尔昨晚回到房间之后就头疼休息了,一直到今天头疼还没有好,甚至没办法处理公务,于是回房间休息了。

“你还醒着吗……赛菲尔?”她问道。

她的嗓音还是因为昨天的哭泣有些沙哑。

……没有回答。

他还在休息吗……她失望地准备转身离去。

吱——门突然开了,她看到他正站在门口。房间里厚厚的窗帘拉着,遮挡得十分黑暗。

“您来了,请进来吧。”他眨着眼,很歉意地说。

格瑞蒂点了点头,走进了门,发现他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显然刚才他并没有在睡觉。

赛菲尔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窗帘,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了屋内,打下一道美丽的光影。

他洁白的羽翼也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光芒。

“您来找我……”他金色的眼眸里有压抑着的情感。

“赛菲尔……我可能要走了。”她说道。

“我知道。”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又再一次睁开,“您的责任重大。”

“我……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份责任会压在我的肩上。”她苦笑着,眼泪充满了眼眶。

她上前几步,用力地抱住了赛菲尔。他愣了一下,也紧紧地抱住了她,巨大的羽翼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你……你还喜欢我吗,赛菲尔?”她仰起头来,低声问道。

“我爱您。”他在她的耳边回答,声音里却带着浓重的悲哀。

“我想,我早就已经爱上你了。”她想要笑,可是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之前的我不愿意承认,可是现在,又太晚了……赛菲尔……”

“格瑞蒂……”他轻轻地帮她擦拭着眼泪,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温柔,“我爱你……我爱你……”

格瑞蒂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中她默默地抽泣着。

大概会就这么嫁给某个大臣的儿子吧。

女王能有什么婚姻呢?那个位置就意味着孤独吧。

……就这么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吧,活着就好。

恐惧,痛苦和恐惧令她不可遏制地浑身颤抖。

令她意外的是,赛菲尔强硬地将抱着她的手臂放到她的腰际,然后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缓缓向她靠近。

她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闭上了眼。

“唔……”

一个温柔又强硬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

“我想要,陪着你。不能看着你就这么离开。”

他看着她的脸,喃喃地说。

“赛菲尔……”她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那眼里的深情似乎要将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如果自己早一点……能再早一点说明,即使是这样短暂的幸福……

好后悔。如果能早一点放下……

“求您,再留几天,好吗?”他恳求般地开口,“您可以写信到特洛伊美亚……即使是就这么回国,不懂得如何处理政务的您也会控制不住权力的……我可以教你。”

“赛菲尔……谢谢你……”她哽咽着。

但……真的可以吗?就这么耽搁回国的行程?自己真的有这样拖延的权力吗?

“我爱你。”他温柔地帮她拭去了眼泪。

“我不能留下,赛菲尔……”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忍住哭腔,“我收到了加急信件,要求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国……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么,您的未来,还有留给我的时间吗?”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苦涩,终于松开了手,不忍地闭上了眼,“不……抱歉,是我太自私了,格瑞蒂殿下。您还有您的责任要履行。”

周身的温暖就这么散去,她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不……赛菲尔,我不想走……我不想……”

“您应该尽快回国的。”他苦笑着,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害怕,身为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殿下,您一定能做好的。相信我。”

“不……”她的声音颤抖着,然后他的第二个吻落了下来。

无论如何……

她在心里默默地许下最后一个心愿。

哥哥,请再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吧……

再给我几天……几天而已,再给我最后的一段幸福吧……

她书写着给已经没有了哥哥的特洛伊美亚宫廷的回信,止不住地流着泪。

她需要,太需要教导,也太需要关爱了,这两样,也许在那个冰冷的宫廷里,她再也不会得到了……

 

当天傍晚的书房内,赛菲尔开始了他的讲述。

“首先您要弄清楚王国内有哪些有权势的家族,包括这些家族的成员们都有如何的爵位,主要控制哪里。”他认真地讲着,“您回到国内之后,首先注意不要触犯这些家族的利益。您的兄长身为梦王实际上一直在实行温和的政策,主张的是和平,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权衡贵族利益,并尽量不去触犯。这是很聪明的方法,我建议您也这样做。

“如果您能获得国内几个大家族的支持,应该就能顺利继位——当然考虑到特洛伊美亚的梦王族的特殊之处,您的阻力应该会小很多。但您要防范别人的暗算。一定要小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嘱咐道。

“我明白了。”

“如果您继续您兄长的政策,那么就主要在经济上下些功夫吧。一般来说周围的国家都无意冒犯特洛伊美亚,只要免除了内乱的可能就好。”他微笑着,“这样说来的话,难度就小很多。”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做呢?”她打起精神来问道。

“好的,那我就以天之国为例向您解释一下……”

……

“我……我明白了。”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有底气一点,“其实不是特别难的,对吧?”

“……”赛菲尔的金瞳注视着她,双眼中闪烁着的情绪,她看不清究竟是爱怜还是心疼。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他伸出手再次抱住了她,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不要担心……你能做好的,请不要害怕,都会好起来的。”

“嗯。”她低着头答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哽咽。

“我真的,不想让你走,好想告诉你留下吧,我怎么舍得你回国去面对那些王族不得不面对的丑陋的利益之争……”他悲伤地诉说着,“我爱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把你囚禁起来,让你永远也无法离开我,我不会放你走的……”

“赛菲尔,我也很想留下,但我不能。”她的语调里是无可挽回的绝望,“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有什么,也许回国后,最终为了什么利益嫁给某个素不相识的人吧。那是我出生的国家,但没有了哥哥,那里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快乐就要结束了,真的……很感谢你,很感谢你……”她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感谢的话。

她努力地忍住眼泪,重新蔓延的眼泪却再一次模糊了眼眶。

“不要哭,格瑞蒂……我……”

她隐约感觉到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眼里也有泪水。

他突然放开了手,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把刚刚坐过的椅子向后撞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向她奉上了什么。

他张开手,格瑞蒂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枚宝蓝色的戒指。

“我爱你,格瑞蒂,嫁给我吧。”他抬头看向你,眼里是满溢的爱意与泪水。

“也许太过突兀了,但只有您……只有您才是我的荣光,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所以,不要再绝望了……我……”他恳求般地看向她。

格瑞蒂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个男人是光,是她最后的依靠。

“您……愿意吗?”得不到回答,赛菲尔又一次悲伤地垂下头。

最终,还是……

格瑞蒂哽咽到无法说话,她用左手握紧了赛菲尔的双手,然后顺从自己最真心的想法,用力地抱住了他,吻上了他的唇。

咸涩的泪水的味道,她却久久不愿停下。

“我爱你,赛菲尔……我愿意。”她紧紧地抱着他,“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离我而去……”

自己曾爱过的人,最终都离开了,他会留在自己身边吗?

“我不会的……后天,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赛菲尔为她戴上了戒指,那指环很小巧,显然是女式的戒指,而赛菲尔的手指上正戴着一模一样的另一枚王族指环。

她再一次吻住了他。内心突然袭来的巨大的幸福感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赛菲尔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清楚到底吻了多久,当她因为这深吻而几乎窒息时,模糊间感受到自己被他拦腰抱起。

“我们回寝宫。”他低低地这么说。

 

第二天早起,她醒来的时候,看见赛菲尔正宠溺地注视着她。

“您醒了。”他轻轻地吻了她的脸颊,“要再睡一会儿吗?”

她依恋地蹭进了他的怀抱里,软软的羽毛蹭着她的脸,让她很舒服地再次闭上了眼。

幸福……纯粹的幸福。

“那么您再睡一会儿吧。”

啊!

竟然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赛菲尔……”她轻声唤道,“昨天的事……你有没有,问过你的父母?”

赛菲尔再次宠溺地笑了,然后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右手,抚摸着上面的指环。

“这枚戒指就是母妃留给我的。”他轻声在她耳边说,“不用担心。他们明晚也会回来……”

“嗯。”耳边痒痒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您真是……在诱惑我啊。”他抚摸着她,“再睡一会儿吧……不要乱动哦,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在让人安心的感觉中再次沉沉睡去。

如果说,自己还有最后一片家园……那么就让它不要消失吧,哪怕只是存于回忆之中的美好……

温柔的热度中,少女静静地沉入了睡眠。

——

必须说一下,这时候把溯之篇的艾恩泽篇放出的原因……

首先,这篇的完成时间大概是二月份,可以说挺早了。事实上如果有公主记得的话,这篇是发在了大天使的电子杂志上的。也就是说,是可以单独食用的短篇,是“格瑞蒂”身为特洛伊美亚的公主的第一世。因为当时《贪婪》正篇还没完成,所以我又参照忆之篇的叙述修改了一下溯之篇。……其实也是为了补上忆之篇里格瑞蒂不好意思对迪奥说出来的自己和赛菲尔的故事啦。

《贪婪》完成之后,我会尽力写一下溯之篇的。

然后就是关于人物。《贪婪》已经写到结局部分了,一结局已经放出了,二结局也快写完了,我仍然感到很奇怪的OOC感……对,就是赛菲尔,我怎么写都有种写崩了的感觉,挽也挽不回来,直到昨天为了写星觉下半部分打开溯之篇我才想起来。

赛菲尔只看立绘和介绍的话,会感觉是一个很温柔、很可靠,有责任感、礼仪周全的王子。如果对他有点了解的话,还会想起他的醋缸属性。但是事实是,不止如此。赛菲尔的有爱之处还在于他很可爱。

是有点反差萌的可爱……无论是在本体,相关故事,还是在SP的剧情里,都很显然地有这方面暗示。像是脸红啊,上街之后疑似调戏公主啊,一高兴就抖翅膀啊,突然吃醋啊,一心想办婚礼太过焦急啊,都是可爱得让人想要笑出来的情节。

对呀,他很可爱啊。

但是我反应过来之后想了又想,《贪婪》正篇里的赛菲尔是不能时不时露出这种可爱的。身为令人一看就觉得圣洁(bu)的天人王子,我相信他有很强的道德观念。在有一直被看作“未婚妻”的伊娜森特在的情况下,他有可能会很轻松地和格瑞蒂调笑吗?有可能时不时显露出恋爱中的那种可爱吗?他不能。

这种情况本来就已经令人犹豫痛苦了,特别是不断地想起过去的日子,又想起现实的困难的时候。他只能更大程度上表现出自己可靠的那一面。

这样一来,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贪婪》的读者天使们眼里他为什么看起来没有迪奥那么有魅力了……迪奥身为名正言顺的追求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在各种方面帮助公主,可是赛菲尔不行,他始终有一份联姻的责任压在心里,即使是在已放出的日觉里,他为了突破困难娶回公主也毫无疑问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就像《贪婪》里天地邦交仪式那天晚上格瑞蒂的自白:

“一层一层的屏障横亘在你们面前,即使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你也无法跨越它们,去诉说回忆中遗留下来的悔恨。

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话等待着你倾诉,可是现在,你显然不具备说出它们之中任何一句的条件。”

重生之后的格瑞蒂毫无疑问也知道赛菲尔的责任。她是犹豫的。她在自己的道德观念和获得幸福的欲望之中犹豫,直到结局分线时才逼迫自己得出结论。

偏日觉和星觉的选项“放弃他”,都是考虑到现实的种种阻碍,觉得即使得到赛菲尔也可能得不到幸福、即使不是赛菲尔也可能得到幸福。而偏月觉的选项“坚持下去”则是回应了她无论如何要赎罪、要回到他身边的誓言,是回应了她回到这个世界的最初意义。

重生后的公主事实上是女王,她在现实之下也无法把赛菲尔当做单纯的恋人。这样一来,赛菲尔可爱的一面就更不可能在她面前展现出来了。

当然,我觉得赛菲尔的魅力没有表现出来的原因之一,也有格瑞蒂的忆之篇里因为害羞没有说清楚她自己的过去的原因……这也是我放出溯之篇的愿意。

↑说到底是给老公打call。(bu)

当然也是因为星觉中有赛菲尔的回忆,提前放出来让大家感受一下。

我会尽力还原赛菲尔的性格的……尽力不去犯这些ooc的错误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贪婪》里展现他的萌点吧。

另外趁这个机会再说两句伊娜森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子也是我的心头肉2333……溯之篇也偷偷让她出场了呢,虽然和她哥哥迪奥一样都是(重要的)酱油。她开始在我的计划里就是个性子单纯可爱的小孩子情敌,如名字伊娜森特(Innocent)、伊娃(Eva),但是后来我发现一个真的单纯可爱的小孩子公主是不可能在那样的地之国、敌视地之国的天之国宫廷里生活下去、取得所有人信任的。

何况她虽是为了联姻而来,但是还没有和赛菲尔订婚,并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个孩子就变成了一个非常聪明的、经常装小孩子骗取他人信任的、实际上很有气场的小公主。后来我一直担心她会和女王范的格瑞蒂人设重叠,但是实际上并不会。她母后很疼爱她,父王忌惮她的才能和势力也尊敬他,有哥哥一直在照顾她,这孩子就像个小太阳一样,骄傲而且自信,向往权力,绝不是像格瑞蒂那样从冰窟窿里挣扎爬出来,在阴影中向往阳光的人。她年龄小,而且以自己的脾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天之国的王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恋爱,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剧里的恶毒女配2333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如果没有情敌身份的话,感觉和格瑞蒂会成为关系很好的姐妹吧,哈。

就扯到这儿吧。

感谢看到这儿的天使们~


【梦100】贪婪 日觉结局

·嗨呀!终于写完了第一个ending……好累啊w

·字数19000+

·大天使路线,如果有忘记剧情的公主建议回顾一下忆之篇w

·诸位日觉公主们食用愉快!

·BGM:分享KG的单曲《谁よりも duet with 菅原纱由理》: http://music.163.com/song/26115247/?userid=384322686 (来自@网易云音乐)

 ——————

果然……还是放弃吧。你苦笑着。

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你低着头凝视着指尖,又将双手捏成拳头,一阵无力感却涌了上来。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出必须放弃的理由,告诉自己只能这样做……

现实如此。你不能违背。

真可笑……你叹了口气,抱住了头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想露出苦笑,眼前却一片模糊。

自己死前的誓言,果然还是没办法完成了……

那么,还回特洛伊美亚去吧。去完成自己没能完成的事业,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也许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可是,好委屈……

抑制不住的眼泪再次向上汹涌而来,你用双手捂住了脸,眼泪在指缝间蜿蜒。

再也忍耐不住,你嚎啕着放声大哭。

如果说未来是这样的话,你宁愿上一世根本没有遇到他!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痛苦,何不让你当初就死在克雷亚布鲁!或者是从没有来过天之国,就以女王的身份统治特洛伊美亚,至少为哥哥的遇害作出复仇……

明明拥有过那样深的情感,可是那可恶的命运以至高的姿态再次将他们之间的情感斩断。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你控制不住地狠狠掐着自己,撕扯着自己垂下的长发,极度的痛苦与仇恨让你的表情变得扭曲,眼泪打湿了脸颊,脖颈,打湿了衣裙,你剧烈地呜咽着,像是服下毒药后即将窒息的罪犯。

不甘心……如果能早一点对他说出一切,说出自己的身份与经历,是否能,至少打碎一点隔阂,让你心中有一点慰藉呢?

“想见到他,想改变当初的决定,即使是平凡的幸福也好,想和他在一起”。

这是你的愿望。舍弃了自身的名利,只想要他——简单地回到他身边。

已经不能实现了。

你没有见到“他”——那个你爱的他,那个你能爱的他,早已在上一世被你遗落在身后了。

再后悔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命运给出的答案——那个永远掐住她的、永不肯放过她的命运!

让我,让我最后再哭一场吧……

你抱住了自己的头,在双臂的阴影下再次放声哭泣起来。

无色的水滴,一滴,一滴,在木质的桌子上晕开一片湿润的痕迹。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你的眼泪也渐渐在干涸。

取代强烈不甘的,是说不出的灰色感觉。那种什么都不再在乎的灰暗的绝望。

渐渐地止住了哭声,你闭上眼睛努力抑制着多余的情感。

没有多余的选择了,放弃是必须的,所以不要再不甘了——

咚、咚、咚。

突然,门口响起了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似乎是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哭,那个敲门的声音很是小心。

声音断了几秒,然后又是轻柔地三次敲门。

你顿时抬起了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

眨了眨眼,你才从书桌边的更衣镜里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眼眶通红——还好没有肿起来,本该简单束起的长发已经乱成一团,衣裙上和桌子上都湿了一大片——这要怎么解释好呢,被看见了会出事的吧。

“若依欧公主?”

很熟悉的声音,应该是来服侍她就寝的侍女。

“啊,稍等一下。先不要进来。”

连你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声音里的冷静。

“啊……好的。”门口传来了顺从的回答。

已经没有必要慌乱了。

你若无其事地用凉水打湿手绢再次抹了抹眼睛,确认擦干脸颊之后,把它毫不犹豫地丢到了桌子上沾满了泪水的区域。你从头上去下了那顶银色的王冠,放在桌面,然后梳理起乱七八糟的栗色长发来。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你放开了手,头发再次柔顺地垂在你的肩后。

裙子……黑色的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进来吧。”你冷静地对门口道。

一个怯怯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是个很年轻的天之国侍女。

“我……我现在就帮您收拾!”她慌慌张张地行了个屈膝礼,就开始帮你铺床。估计是个忘记下午要帮你铺床的女仆吧。你叹了口气。

她这幅样子,总让你想起从前。最初的你也是这样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啊。

你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仆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心中却盘算起了一些事情。

“都……都弄好了,真的很抱歉,公主殿下,都是我的错!”这个年轻女孩屈膝向你谢罪,一脸慌里慌张的神情,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你的表情。

“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你淡漠地回答,“我很不好相处吗?”

“不,没有!公主殿下!我……”女孩看起来只是更紧张了。

“……那么就不要害怕我,站直了。”你的语气里带有命令的意思。

“是!”她连忙站直了身子,“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你陷入了沉默。

应该是有的。

无论如何,你不想像在月影之国那样不告而别了。那样太不礼貌,也太狼狈。

但是,身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公主,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也许才是应有的解决办法。

所以你要——

A.【让女仆去通知赛菲尔自己将要走了】----自此进入日觉结局

B.【告诉她没什么事要做】----自此进入星觉结局

 

——可是,你当然要告诉他。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啊。灰溜溜地逃走算什么事呢?

“明天上午帮我转告赛菲尔王子一声。斯诺菲利亚有一些急事,我明天必须动身离开。”

“啊……好的……”女仆楞了一下,然后连忙屈膝行礼。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上午再告诉他吧,拜托你了。”你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就转身从女仆的面前走开了。

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房门关上了。慌里慌张的女仆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已经习惯了手指间指环的触感,你微微抬起手指,看着那枚被泪水侵染后更加闪闪发亮的七彩宝石,却默默无言地再次垂下了手。

 

===

当白色的鸽子在窗边驻足时,伊娜森特刚好睁开了眼睛。

她转回头,优雅地提起裙摆从雕花的靠背椅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打开了窗户。

白色的鸽子“咕咕”地叫了一声,停在了她的指尖上,黑色的圆眼睛眨了眨,又抖了抖洁白的羽毛。

“终于解决了大麻烦呢。也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名为伊娜森特的少女笑着,很是亲昵的举起手指,蹭了蹭停在那里的白鸽。

“真清晰啊——你的视野。”

通过分享这只鸽子——她的宠物和玩伴的视野,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监视他人。这只是个魔法上的小技巧,是她偶然发现的能力,但一直很可靠地为她提供着帮助。

她凭直觉猜到,那个来路不明的公主很可能成为她感情和政治上的绊脚石,所以派了鸽子去监视她。

啊啊,都那样表现了,大概是放弃了吧。那样最好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好像解决了个大麻烦。

果然她还是非常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宴会上也表现得很蠢,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她恨不得拽着赛菲,当面告诉那个女人赛菲是她的,是不容得任何人抢的!

啊……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估计明天就会走了吧。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跟着她走?

她没办法否认自己在看到那个女人哭泣时有一点动容和怜悯,但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就是这样的后果。不过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后能及时改正,也让她对若依欧生出几分敬意。

总之赶快找个日子和赛菲再提一次订婚日期的事吧。希望这次不再有那么多事了。

白色的鸽子在她的指尖渐渐隐去身形。少女伸手去关上了窗户,带着愉快而高贵的笑容向外走去。

 

===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上,天人王子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了今天的忙碌。

午饭后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很多国家的代表都会出席,这其中也包括地之国。如果做得好的话,就可能推进两国关系进一步转好。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有一丝微笑,自己所专注的事情,也许终于要完成了。

从窗边射来的金色阳光在地上勾勒出男人的影子,天人王子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在纸卷末批上几行字,他把那份文件放在了一边。身为王子,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人能够决断的,有些命令也只有父王有权下达。

打开文件夹,下一份文件是有关贵族会议召开的申请,他依照惯例作了批示。

再下一份是家臣的上书。

不知不觉一上午几乎就这么过去了。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的。

“谁?”他问道。

“殿下,是蕾艾夫人……”执事走了进来向他鞠了一躬,“由我引她们进来吧?”

“好。”他点头向执事示意。

蕾艾和一个女仆走了进来。那个女仆很年轻,似乎有点紧张不敢上前,站在蕾艾身后几步的位置,就像老母鸡和小鸡一样。

“夫人,有什么事吗?”他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微笑着问道。

“殿下。”两人都向他行了礼。

蕾艾的表情很严肃。

“殿下,若依欧公主希望转告您,斯诺菲利亚出了一些急事,她今天就要动身离开。”她用笃定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什么?”他惊讶地睁大了眼,“今天吗?”

什么事情能紧急到这个地步?

他刚刚才看过有关斯诺菲利亚贸易路线的报告……

“是的。事实上,若依欧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昨天晚上,她不希望在晚上打扰您,就托我身边这个蠢女孩今日上午转告您——”

她没把话说完,但是身后那个女仆已经羞愧地不敢抬头了,连羽翼也在身后收紧,微微颤抖着。

“……她走了吗,现在?”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想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还没有。她似乎准备晚上动身。应该是想依靠月之路吧。”蕾艾回答。

“……我知道了。”他努力地吐出一句冷静的回复。

“那我们就告退了。”蕾艾利落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带着小女仆走出了房间。

她看到那个叫若依欧的女孩的眼睛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那双眼里有些执念,或者是希望,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可惜呢。她在心里遗憾地叹息着。明明是个挺好的孩子,为什么要那样压抑自己的情感呢?

罢了,她也不愿意继续猜下去了。

干脆地给小女仆派下了惩罚措施,她终于不再言语。

 

房间里留下的赛菲尔,瞬间陷入了慌乱与震惊之中。

她要走了?

狠狠地咬着牙。天人王子瞬间就识破了,说国内有急事要回去完全是个借口。

由于国内对斯诺菲利亚的特殊资源有需求的缘故,在若依欧刚来天之国不久,他就批准开通了由艾恩泽到斯诺菲利亚的贸易路线。

现在正是斯诺菲利亚的大雪期。不辱雪国之名的的大雪,如往年一般封锁了进出的路线。

正是因为道路都被大雪阻塞了,本来划好的贸易路线被迫中断,他刚刚还在为这件事烦心。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通过月之路回到斯诺菲利亚去?

何况……

不,况且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他必须出席。

“殿下,午餐时间到了。”执事走进门来,像往常一样向他鞠躬。

“……今天下午的会议,帮我取消。”他咬着牙说。

“?”执事睁大了眼,张大了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殿下,您是说会议取消吗?”

“对……”他再次重复道,“帮我取消。”

“不可以的,殿下。”执事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您是在开玩笑吗?各国的使节和贵族都已经陆续赶到了,这种情况下推迟或者取消会议会引发外交问题的!”

“我……我有别的事要做。”他皱着眉头,坚定地说。

“殿下,恕我不能这样做……”执事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了,“请恕罪,但我绝不能看您多年的心血受到任何威胁。没有理由地推迟会议会引发各国对天之国的不信任,您会在接下来的所有事务中受到防备……我不能看着您一时冲动……”

“我没有一时冲动!”天人王子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好像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一般瞪大了眼。

“……殿下。”执事的头垂了下去,声音紧绷着,“请您冷静,殿下!”

“我……”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然后一瞬间的慌乱让他的额头渗出汗来,“我没有……”

“殿下……殿下先去用餐吧。等用完餐后,请您再做决断吧。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我知道,您也很清楚……”执事的语气也软下来,“请您恕罪,我不该顶撞您。”

“不……不是你的错。”他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着平静的外表,“请起来吧,是我的不对。让我……再考虑一下。”

“好的。”执事站起身来,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而天人王子却似乎再也不能冷静下来了。

他尽力维持着平静,从桌前站起身来,迈着并不平稳的步伐跟随在执事的身后。从未如此混乱的思绪在疯狂地敲打着他的心。

 

===

你最后检查了一遍小包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把它扔在桌子上,然后毫无形象地躺倒在软软的床上。

空洞的眼神毫无焦距地望向天花板,你的心绪像是一片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要带的东西本就不多——你来到这里时孑然一身,几乎什么都没带来。

床头有一瓶药膏,还有一顶银色的王冠。你把它们都放在了这里。

不想带走,也带不走。

手指上的指环正灼灼地放着光,有了它的力量,你能保证通往特洛伊美亚的道路今晚开启。那里虽然没有哥哥、没有你爱的人,但却是你最后的家。至少,哥哥曾在那里生活过。

哥哥也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如果累了,就回来吧。”

你将右手放在胸口,终于闭上眼睛露出了一点微笑。

空荡荡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热度。

你已经打听过了,赛菲尔今天下午有会议。你特地嘱咐女仆上午去通知他,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希望——他会来跟你告别吗?

但他没有来。那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摇了摇头,你下定决心地坐起身来。

墙上摇摇晃晃的钟摆吸引了你的注意,泛古的指针此刻正慢悠悠地指向下午五点。

已经快到春天了。你转过头去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不知为何看出一丝日落的阴影来。

待不下去了。你烦躁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自己的包,转头就向外走去。

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不知道自己等的到底是什么,是晚上的月之路,还是那个人会来向你道别?

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你大步地迈出脚步向外走去。

现在想去下城区,你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蕾艾帮忙。那个妈妈一样的女人确实很值得信任,你相信她有办法给你安排。再不济就直接去上次下去那个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人在那里。

真是的,原本等到晚上,你就可以把月之路开在天之国云端宫殿外的……有理智在谴责你,但是你很坚定地充耳不闻。

迈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你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在催促着你,让你恨不得大步奔跑起来。你对这里的回廊是如此熟悉,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犹豫。

楼下有被称为神之厅的会客大厅,绕过它,从那旁边过去,到楼下,蕾艾就在那边。

你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步伐,假装没有注意到周围女仆和侍从们异样的眼神,几乎是小跑着奔下一层的楼梯,然后在铺有红毯的长廊里快步走过。

会客大厅,赛菲尔就在那里。你连头都不敢转,更不敢去注意大厅敞开的门内到底有什么。

你尽量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可是没走几步,就感觉身后好像突然闪出一个身影……

害怕被人发现的莫名惶恐一瞬间袭上心头!

你连头都不敢回,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就像背后有鬼怪追赶一样奔跑着跑下楼去。

奔跑着穿过一个回廊,又完全不减速地拐过一个转角。现在整座王宫的焦点都在楼上的会议中,这一楼层没有什么女仆之类的,空空荡荡的让你不必顾忌跑起来会撞到什么人。

可是你完全没有放心下来!恐惧仍然逼近——因为背后有一阵脚步声。

那个人还在追你!

你吓得慌不择路,来不及思考,只想要快点把那个人甩掉,又转过一个转角。可是令你更加绝望的是,那个脚步越来越近了……

再跑快点!

你抬起腿想要继续加速,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狠狠揽住了腰部。

“啊!”终于被抓住了,你几乎要尖叫出声。

“若依欧殿下!”身后苦涩的喊声传来,被死死抓住的你完全无法挣脱。

这时你才终于敢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是他,毫无疑问是他。

“您……您就这么害怕我吗?这么想从我身边跑开吗?!!”那声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他的金色眼睛悲痛地看着你,“这么想要逃离我……”

“放开我!”你喊了出来,用力地挣脱他的怀抱,“你!”

你想说些更狠的话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出口。

“为什么呢?为什么您就是不愿意亲近我……为什么您非要走不可呢?!!”他痛苦地质问着,“就那么嫌恶我吗……您就那么讨厌我吗……”

你被他说得差点委屈地再次涌出泪水,却硬生生地忍住,你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对!我就是讨厌你!离我远一点!”你低下了头,捏紧了拳大喊道,“你没有资格阻止我走!”

“啊……是啊……”他听见你的话,苦涩地笑了一下,轻轻地叹气,“是啊。我的确没有资格阻止您走。——您知道我有多想把您关进这座宫殿的某个房间里,然后一辈子也不许您离开吗?您知道吗?”他的声音中迸发出强烈的情感,语气却像是卑微的自嘲,“可我没有这个资格!您是如此地抗拒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皱紧了眉制止了他,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他,“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再说那么多也没有用!我们到此为止吧,你有你自己的命运,我有我的……”

听见“命运”这个词,他就像听见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

“命运……命运……这就是您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必须拒绝我,离开我的原因吗?”他明明是在笑着,一行眼泪却从弯起的眼角蜿蜒着流淌下去,“……命运?”

他流着泪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个词。那张向来冷静而充满了光辉的面庞被痛苦扭曲了。你看着他这幅样子,却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做。

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已经决定要放弃……你决不能再打乱他的人生了!

“所以——您又要……离我而去吗?”他金色的眸子痛苦地颤抖着。

“什么?”听出了他语气中强调的某个词,你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又要离去了吗?!!像那次一样,道别之后就是永别……您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了吗?!!”他攥紧了拳,整个人却脆弱得像下一秒就会栽倒一样。

“你……”你一时混乱得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斯诺菲利亚什么的……都是借口吧?您只是想离开我……离开这个不能给您带去幸福的我……而已吧?”他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糟糕啊,为什么您就不肯相信呢……?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啊……”

抛弃了敬语,最后一句话是从内心喷涌出的、最热烈又最无奈的情感。

你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个男人。

“我听到了您和迪奥的对话,在那次晚会上。”他垂下眼,轻声解释道,“本来是要去找您的,可是却听到您的房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我没想到迪奥会在您的房间。本来应该离开的……我却……忍不住想听听您都在说些什么。您的声音很悲伤。”他的声音僵硬了,像是个被抓住的犯错的孩子,“我……我听您说了很多,我想起了一些事,我本该想起更多的!”

你瞪大了眼。他都听到了?

“太多太多事了……”他紧闭双眼,“您说了那么多……您是那么痛苦……我都听到了。……就是那时候,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您,在这里,在另一个国家,我记得您——我永远都会记得您!”他睁开了眼,悲痛地注视着你们之间的距离,“我等了您一生……”

“赛菲尔……”最后一句话逼得你几乎不能呼吸,你慌乱地想说些什么,眼前的天人王子却毫不停滞地说了下去。

“有那么多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可是我不会忘记您!我离开了您,您向我许下承诺说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您说过的!可是您却食言了……”他的声音里透出崩溃,“等到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永远不能再看我一眼了……您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赛菲尔!别说了!”你后悔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可是却制止不住他继续说下去。

“那么多次,我想到追随你而去!我应该去陪你……失去了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失去希望了,我没有苟活下去的想法。”他苦涩地皱起了眉,“可是……我做了一个梦。我再一次梦见了您……梦里的您对我说,您很幸福,也希望我能好好活着……这是您的愿望。于是我只有怀抱着对您的缅怀和悲痛,孤独地过完了我的人生……”

他抬起头来,苦笑着直视你的双眼:“有太多事我忘记了,可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一旦回忆起,您要我如何忘记呢?……我本以为,当我回忆起一切,尝试着去亲近您,回应您时,您会愿意接纳我。可是当晚宴结束,我尝试着与您交流时,您却……那么冷漠!您拒绝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眸子里带着动摇的神色。

“在等候您的那段人生里,我曾经想过,若我能再见您一次、能再与您生活在一起一天,那么即使坠入炼狱被处以极刑,我也心甘情愿……可是当这样的机会终于出现时,您却狠狠地推开了我,赶走了我!您似乎不爱我了,或是说,您不相信我爱您……您不相信我甘为您付出一切!”

他的声音里再一次染上了绝望,纯白的翅膀在身后收紧:“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是,您现在又要这样,永远离开我了……如果我当初,能再早一点想起来的话,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咬牙坚持着,可是泪水还是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一颗,又一颗。

“赛菲尔……别哭……”

你终于无法再抑制下去,走上前去拥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罪过,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哭了,赛菲尔……”你紧紧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眼前却一片模糊,“都是我……”

你哽咽了,一连串的回忆不受控地翻涌,心脏隐隐作痛。

“我爱你……我爱你!赛菲尔!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你终于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眼泪怎么会流尽呢?自己哭再多次,也比不上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倾诉着过去的事带来的悲痛更多。

你错了太多……是你一手造成了你们的悲剧,却让他承受了一生的痛苦!

“赛菲尔……是我错了……我爱你……”你哭着抱紧了他。

不用再犹豫了。不用再担心了。你爱的人一直都在这里啊……

他用力地抱紧了你,一个富有侵略性的吻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吻着、深入地品尝着你的嘴唇,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你被他的双臂狠狠地搂在了怀里,只能仰起头来接受他绵长而霸道的吻。

那个吻中,带着泪水的味道。

有些苦涩,但是却不容拒绝,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他的舌头不断深入,你被吻得双脚发软,然而他却仍然没有停下,双臂拥抱你的力量几乎让你感到疼痛。

幸福……这就是幸福……

你闭着眼睛,迷迷蒙蒙的脑海中有这样的思绪传来。

等到他终于放开你,你几乎已经软倒在他的怀里了。

“我爱你……不要再逃了,不要再离开我了!”那双金色眸子中隐藏着太多隐忍的爱意,此刻却深深地、只凝视着你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不会再放开你。相信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即使是命运,也再也不能拆散我们了。”

他的眼眸里有强烈的情意,而言语掷地有声,就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我爱你。甘愿为您奉上一切。”

“赛菲尔……”你深深地凝视着那双充满了爱意的眼,几乎被其中的深情融化,幸福的感觉一阵阵上涌,你渴望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的面颊。

“我爱你……让你受苦了。这一生……就托付给你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你的声音,带着柔软的暖意。

黑暗世界的门扉被打开了,阳光照了进来。

想要赎罪,想要逆转曾经。如今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你终于做到了、不可思议地达成了这个奇迹。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但唯有眼前的这个人,你的爱人、你的天使,真实得触手可及。

心意相通。你们的心本就系在一起。

当心携起手来,就连死亡也能跨越。

真不可思议……你凝视着面前人的面容,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如同曾经,又陌生得让你困惑。

但,这是他,是你爱的人。就是他,你的赛菲尔。

“若依欧殿下……”他呼唤着你。

心突然冷了一下。他并不记得你真正的名字……

你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抛弃一个过去的名字又怎么了呢?格瑞蒂,这个名字代表着你灰暗的过往。如果他不记得,那么自己不妨也遗忘了吧。

“是的,我在。”你微笑着。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那么就笑起来吧。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请你……嫁给我。”

他让你能够靠墙站好,然后单膝跪了下去,亲吻着你的手指,向你说出了这句话。

“……才不要。”

也许你的理智并没有完全丢掉。

待到他有些惊惶地抬头看你,才发现你正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他。

“我的天使,我早就已经嫁给你了……在很久之前。我的丈夫,我的爱人。”

你伸手示意他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踮起脚尖,像个小女孩一样,给了他一个吻。

“赛菲尔,我的丈夫。这一次,我会陪你到最后。”这是你的誓言。

他笑了,然后伸手拥过了你,又再一次强硬地吻上了你的嘴唇。

想要他。

只想要他。

不再有任何犹豫了,你热烈地回应着他,索取着他。

被他横抱起来,带到了他的房间里,然后烈火般的亲吻再次袭来。

幸福……这便是幸福……

 

===

 

第二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你还未张开眼,一种熟悉的触感便从肌肤上传来——熟悉得让你想要发抖……

是他的羽翼,静静地庇护着你。

你带着朦朦胧胧的视野抬起头,看到他正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你。

“早上好……若依欧。”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你乱糟糟的头发,“要再睡一会儿吗?”

“嗯……?”大脑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眯起眼睛,“什么?几点了?”

“早上九点。您睡得很好的样子,所以我就没有叫您——”他顿了一下,然后又笑着看向你,“而且您睡着的样子,果然也很可爱。”

说完,他轻轻地用羽翼把你包在怀里,然后在你嘴唇上烙下一个吻。

“……”你条件反射地伸出双臂抱紧了他,接受了这个吻。

他拥住你的双臂越发用力,像是把你整个圈在自己的怀里,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你愕然地放开手,然后挣脱了他的怀抱,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你就发现——被子从身上滑下之后……你竟然完全没有穿任何睡衣!

你再次一个激灵,猛地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很好,这下你完全清醒了。

“您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可爱得过分啊。”

他看着你犹豫了几秒,随后笑着轻叹一口气,伸手帮你拉好被子。你这才看清,他竟然早就穿好了衣服。

你揉了揉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也就是说他今天居然没有去工作吗?

这个人对外虽然是个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称职王子,但是有时就是会因为你的事……毫不犹豫地抛掉公务来陪你。该说他什么好呢?

但是如果不让他出去的话,恐怕这个早上又要没有了。

“出去一下吧,赛菲尔,我要换衣服。”你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不,等等,我要怎么向女仆解释我在你房间里这个问题?”

“不需要您解释。”他从床边站起来,似乎又恢复了一贯游刃有余的姿态,笑着优雅地向你一鞠躬,“请交给我解释。我会很快准备与您的婚礼的。”

“啊……”

是啊,你昨天晚上,算是变相地肯定了他的求婚。

啊——结果居然变成这样了。

本来想要听从理智的劝告离开的,结果居然变成这样了。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你对未来的一切都毫无心理准备。

——但是,那又怎样呢?

“请您……务必陪我一起用早餐。”他垂下了眼睛,轻声说,“请您……务必不要离我太远。”

“我知道……我不会走的,放心吧,赛菲尔。”爱意在心中一层一层地荡漾着,你对着他柔声回答。

这样的人——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

赛菲尔王子要与若依欧公主订婚的消息迅速在王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你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斯诺菲利亚——于是请求赛菲尔隐匿自己的身份,对外只宣布你是一位身份比较低微的公主。

赛菲尔冲出会场找到你向你告白的故事更是被女仆们改编成各种版本,偷偷地传遍了整个王宫,连王妃、国王和来天之国参加会议的各国使节都知道了。

出乎你意料的是,国王陛下和王妃并没有对你表现出很强的怀疑,也没有对赛菲尔的决断提出太多质疑。

“若依欧殿下就是我所钟爱,并且想要与之度过一生的人。我希望能娶她为妻。”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赛菲尔介绍给父母了,你还是被这种毫不掩饰的发言说得有些脸红。

国王陛下虽然对你的身份颇有些疑问,但在赛菲尔认真的担保下也打消了担忧。

一切顺利得出乎你的意料。

天之国真的是个挺理想化的国家。

评估了一下,你觉得以天之国王族的权威来看,似乎并不需要与国内贵族联姻来加固地位,所以贵族们没有阻拦也是应该的。

望着天台上空湛蓝的天空,你出神地发着呆。

好不容易把赛菲尔打发去处理公务了。如果自己占用赛菲尔太多时间的话,即使大臣和贵族们不明说,内心也会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吧。

啊啊,不管怎么说,你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来那些在你看来不可能冲破的障碍,都正如赛菲尔的保证一般,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即使是命运,也再也不能拆散我们了。”

那天他曾这样向你保证过。而且,他真的做到了。能够冲破生死相隔的这份爱恋是一个奇迹,也是你第一次从命运手中夺回自己的幸福。

原来我也是,会得到命运眷顾的人吗……?你茫然地看着天空。

“小公主原来在这里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微微睁大了眼,随后便意识到了那人是谁,却仍然没有回头。

“别再叫我小公主了——”你有些不满地说,“我没有兴趣纠正一个人三次以上。”

“……是吗?”那人轻笑了一声,走了过来,“那么,我是不是该叫你——天之国的王子妃殿下?”

你终于愿意扭过头,毫无疑问地看到了迪奥的脸。

“……抱歉。”你轻声说着,转回了头不看他,“我……我还是接受了他。”

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个对自己报以真心的人,你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解释什么都觉得苍白。明明说过自己已经放弃了的。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与你心意相通的那个人,已如幸福一般占据了你的心,让它再一次有了实感。

“啊,不用道歉的。老是这么温柔,像是在诱惑人啊,格瑞蒂小姐?”他笑了,然后颇有深意地拂过你的脖颈。你的脸立刻红了。

“只是你的真心我回报不了,真的很抱歉。”你退后一步,对他低下了头,“很感谢你,真的……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你抬起头来,注视着迪奥酒红色的眼瞳,无奈地笑了,“我又做坏事了,是吗?”

“我还是喜欢你坏一点的样子……这种事情,你还需要向我道歉吗?谁说过真心一定能有报偿呢?”他叹了一口气,点起了烟斗,“只是这一次,就算那家伙赢了吧,有点不甘心而已。”

“对不起……如果你还愿意的话,请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吧。请你原谅……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真的语无伦次了。

“算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嗯,比起那个……还有一个我无法处理的问题。”他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然后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我的大妹。我很担心她。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我也猜不到她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也许,放任她来这里,也是个错误吧……他默默地想着。伊娜森特一直是个坚定乐观,决不放弃的好孩子,如今却要她这样无功而返,不知大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看着迪奥的侧脸,你什么也没有回答。

无论你对那个女孩……

不,无论你对那个女人有多少好感,你都无法对她报以同情。

从前你想要退出,成全她和赛菲尔,也只是因为她的使命——给天地两国带来和平。

对她本人,你也许有敬佩,有理解,在你以为她只是伊娃的时候,你曾经很喜欢她。但自从发现她就是伊娜森特,自己被欺骗之后,就无法再对她报以任何同情了。

现在她的使命失败了,应该要被迫回到地之国了。你的心里甚至有一点庆幸。

“我也快要走了。”他吐出一个烟圈,嗤笑道,“再不走就要被认作地之国派来的间谍了。”

你意识到你和迪奥好像突然陌生了许多。

但你默然接受了这种变化。

“我以我哥哥的名义向你起誓,迪奥。”你坚定地回答他,“我会全力支持天地两国的邦交。无论是身为天之国的王子妃,还是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我一定要帮助你们,完成我曾经未能完成的任务……”

他笑着转头看了你一眼,又什么也没说地转回了头。

你的故事,你的过去,那也是你只对他一人倾诉过的回忆。

缓缓地吐出一口烟,他终于又一次开口,只是仍然没有正视你的眼睛:“……之前还计划着,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到地之国的话,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在……”他无言地闭上了眼睛,“算了,等到邦交问题解决之后,邀请你和那家伙一起来吧。”

“……”你不知如何回答,只有点头答应,“好的,我会去的。”

“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一个从容一点的女人,不要这么犹犹豫豫的。”迪奥笑道,“我还是先回去了,再见啦。”

他拍了拍你的肩,收回了烟斗,转身向后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你听见他在你耳边低声耳语。

“再见了,格瑞蒂。”

眼泪突然又有涌上的冲动。不知道是为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你仍站在原地,仰视着天空,默不作声地发呆。

还是回房间吧。

 

====

当你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你又一次愣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你皱起了眉质问着正一脸玩味地坐在你床边的少女。

“因为我在等您。”

一身繁复黄黑色长裙的伊娜森特优雅地站起身来,提起宽大的裙摆,极其正式、又极其嘲讽地向你行礼。

“姐姐,我等你很久了。”她笑着歪头道,“姐姐没有换房间真是太好了,还以为你会很快搬走呢。”

你仍然皱着眉。

搬走?她是在说希望你离开,还是在暗示你和赛菲尔的关系?

或者是……两者兼有?

复杂的心情一股脑冲入心头,但你清楚那里面没有一点对这个女孩的好感。

你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也提起裙摆,以女王般的气场向她微一施礼:“我是否搬走,和你能不能擅闯我的房间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伊娜森特小姐?您自己清楚,您的做法是非常不礼貌的。”

“请进来嘛,姐姐,我专门等你这么长时间,可不是为了吵架的呦。”她笑了,“站在门口大喊大叫,也有失王子妃的尊严吧?”

怀疑她可能准备加害于你,你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胸前挂着的梦王指环,然后毫不畏惧地关上了门。

有什么好害怕的?

“什么事?”你的声音里带着冷峻。

“只是好奇而已……”少女摇了摇头,头上黑红双色的蝴蝶结随之摇晃着,“有些话需要说明——我想问一下,姐姐和赛菲以前是认识的吧?姐姐是回来找赛菲的吗?”

“什么意思……?”意识到她说的可能是你的来历,你挑起了眉毛,“迪奥告诉你的吗?”

“猜的啊!”伊娃笑了起来,“嗯……不过是有证据的猜而已。”

看你还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她进一步补充道:“第一次和你在房间里聊天的时候,姐姐你就说过‘天之国的月之路入口都是雪地’之类的话。天之国其实是有好几条月之路的,但是你显然不太了解这个事情。那么说这样的话说明你之前来过天之国对吧?你从前来天之国的时候,入口也是雪地对不对?”

“……”你眯了眯眼睛。

的确是这样。上一次你来天之国的时候,走过的克雷雅布鲁到艾恩泽的月之路,入口的确是雪地。

你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小妮子说了那句话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你的?

“那一次我给你的药膏,天之国的女仆们一不小心用多了剂量,你是用了中和剂才好的吧?”她眨着眼,继续说着,“你能从哪里得到中和剂呢?天之国宫廷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可能,毕竟天地断交多年,大多数人都对地之国的产品有抵触心理。但是有一个人可能例外——就是赛菲尔。

“可是我不能确认。首先我不清楚你和赛菲尔的关系,他显然不认识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理由帮你。虽然他总是对各种各样的人有着莫名的关心。一些蛛丝马迹不足以证明什么,我需要更多证据。”她笑了,“然后我邀请你参加舞会,以赛菲尔做老师指导你跳舞为诱惑……你真的答应了。我意识到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可能真的对我很有威胁。”她歪起头想了一下,“嗯,不,不如说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一点对我更有威胁吧。”

“你学习舞蹈时候的那种姿态,和赛菲熟练的配合,并不像是陌生人的样子……默契得过头了,还有你生气时说的那些话,都说明——你非常在乎赛菲尔。”她自顾自地点着头,“毫无疑问,他也表现得非常在乎你。即使我很想装作视而不见,但是那些迹象明显到傻瓜都能看出来了。如果我真的看不到,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傻瓜。”

她轻叹了一口气:“再加上,老哥曾经跟我提过,你是坚持要来天之国的,他拦都拦不住哦?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明显了,你肯定和赛菲在很久前就认识,说不定还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互有好感,但是在那之后不久你因为什么事情离开了,后来又努力地回到了天之国……回来找他,对吧?可是他因为某些事情已经不记得你了。”

“……”

你被她这一段连珠炮似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这个姑娘有点太过细心了吧?

“所以,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呢?你的事情?”她笑得很开心,“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吧,这样子我也不算输得太惨。告诉我吧?我很好奇你的经历,知道了也算不虚此行吧。”

“……你真厉害。”你也笑了,“小姑娘,你还真不简单。”

“啊,是啊,我知道我很不简单的。”她摇晃着手指,“不要尝试转移话题哦姐姐。至少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会离开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回来找他吧?毕竟是未婚夫突然被人抢走这种事,即使我是淑女也会生气的吧?”

“你们这一对兄妹,真是……”你摇了摇头,“都对别人的往事感兴趣啊。”

“哥哥也问过你吗?”她挑起了眉毛,“啊,哥哥最后也没能追求到你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我还真是有点担心呢——”她拖了个长腔,继续看向你,“等等,我不能自己转移话题,快说吧姐姐。”

“可是我真的不想说了啊。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女人,可我不想活在过去了。我已经沉浸在回忆里太久了,偶尔也想展望一下未来啊。”你颇为轻松地说,“你们就放过我吧,过去那些伤心事,我已经忘了、也不想再想了。”

“真失望啊……”像是预料到了一样,她耸了耸肩,“是啊,姐姐,你是展望未来了。可我却输掉了很多呢。回国之后,真不知道我要怎么在那几个兄长面前抬起头来……还有,赛菲真的是我喜欢的男人。可是我不擅长恋爱,也不知道如何阻止你。”她对着你苦笑着,“果然我是太嫩了。还有太多不会的事啊。”

“关于你的事……我很抱歉。”虽然不是很想道歉,但此时面对她如此坦诚的一段话,你还是有些心软,“我会尽力帮助天地两国实现和平交往的。”

“哈?姐姐,你吗?”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以什么样的身份呢?王子妃吗?你觉得你能做些什么呢?”

“做我能做到的事。我知道很少,但是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你无奈地回应道。面对她的质疑,你难免有些心虚,“所以,对你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她的声音锐利了起来,“姐姐,你是在同情我吗?”她又嘲讽般地笑了起来,“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击败之后就倒在地上,永世不得翻身了?——想都不要想!”她愤怒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姐姐,我要做的事情,我一定会亲手实现——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许选择比较快捷的和亲本来就是我的错误。作为没有权力的王子妃,你决定不了任何事情,那么我也一样。

“——所以我必须得到权力,天地两国的敌意必须在我的时代终结!”

她狠狠地咬着牙,放出了这句宣言。

权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太肤浅,太苍白了。她绝不会被击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看到千年仇恨消弭的那一天。

你仍然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意志几乎刺痛了你的双眼。像是个真正的勇士,昂首否认命运的存在。

很稚嫩,但也很耀眼。

“让你见笑了,姐姐。”她终于放松了表情,低下了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又向你行了个礼,“我要走了,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我不会参加赛菲的婚礼,但是不代表我不会祝福你们。之前想要棒打鸳鸯是我错了,我祝福你们,姐姐,希望你们终成眷属。”

“谢谢你,伊娜森特。”你的语气里带着敬意,“很高兴认识你……你真是一个耀眼的人。”你翘起嘴角笑着。

“谢谢你,姐姐。告辞了。”她歪了歪头笑了。

她转身走出你房间的一瞬间,你看清了她的那双眼睛。那眼中写满了决意。

 

====

迪奥兄妹离开之后一个月,你和赛菲尔正式地结婚了。天之国从宫廷到普通百姓都为你们举办了庆典。即便有贵族对你们的结合颇有不满,也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言。

身着华丽的嫁衣站在天之国的神殿之中,你握紧了他的手。神殿的柱子和座位上都系上了美丽的花束,教堂风琴已然响起,奏鸣起庄严的旋律。

“紧张吗,若依欧?”他注意到了你握住他的力度,安抚道,“您不必担心……在天之神殿许下爱的誓言是婚礼必需的步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只要跟随我即可。”

“赛菲尔……”你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我真的……这不是紧张,我很担心……不如说突然有些害怕……”

心里莫名的不安让你难以开口。明明是已经结过婚的人了……

“您不需担心。”他牵起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微笑着看着你,“这颗心,与您紧紧相连。这双羽翼,会永远守护着您追随着您。我会爱您一生。”

“赛菲尔……我明白。”你感受着他的心跳,终于又勉强地露出了笑容,“我明白。”

“那么,请随我来吧。”他牵着你,踏过长长的红毯。

一步,一步,眼前的世界越发恍然,走不尽的红毯像是要踏过整整一个人生。

穿着白纱的美丽新娘手持捧花,随着新郎走上了神坛。神的温柔光辉透过教堂彩色的圆形雕花玻璃洒了下来,照亮了这对爱侣。

你沐浴在这神圣的光芒中,分不清究竟是心中的幸福感,还是眼前的天人王子更加闪耀。

他回过头来看你,那眼神仿佛在看最珍贵的宝物,怜惜与珍爱的神情敲击着你的心。

能拥有这一刻,就已经满足了。

不自禁地微笑着,你抬起头来。

面对着众人与众神,与他一起,如梦想过和经历过的那样,你轻声念出了爱的誓词。

 

===

两年后。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便是两年。

你已经习惯了天之国王子妃的身份,得体地帮助赛菲尔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务。

而他也毫无疑问地遵循着自己的誓言,你们这份幸福远远超过了你的预期。

今日,你和他因为公务一起来到了地之国。

天地两国的邦交在逐步恢复,至少已经出现了很好的转机。你们能够被邀请来地之国,就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这一点。

坐在马车车厢中,你的目光透过面纱扫视着四周。

“总感觉,有些变化,但是说不好变在哪。”你笑着对赛菲尔说,“跟我上次来到这里时不太一样了。”

“也许是氛围吧。街上的人们,看起来都非常期待。”赛菲尔也看过左右的街道,“今天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常的一天。”

“对我们也是。”你笑着点点头,“我也很期待。”

担心地之国王族会一眼认出你的身份,你还是戴了面纱。其实你也想过不来参加仪式,但私心让你坚持出发了。

马车径直带你们进入了地之国的王宫。

宫殿群比起之前你来的那次显得更加喜庆了,紫色的花朵被点缀在柱子上,楼梯的墙壁上多了几处权杖的装饰花纹。你们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会场。

本来应该早些来的,但是由于你的身份特殊,只好选择这种方式。还好没有迟到太多。

一走进会场,你就看见了那个人。

“在神的指引下,我将履行我的职责;在神的光辉下,我将见证一切。”

一身肃穆正装的司礼官面对着偌大的会场朗声说道。

那个少女从一边的座椅上优雅地起身。她身上的长裙依旧是黄黑双色,却多了太多华丽的装饰,柔顺的长发被她披在肩后,无数珍珠和宝石点缀在她的发间,但都不及那双酒红色的眼瞳明亮。

不……她已经不再像个少女了,更像是个意志坚定的女人。

“伊娜森特,到这里来!”司礼官再次朗声说道。

伊娜森特平静地昂首,走到司礼官的面前。

“你可知你为何而来?”司礼官问道。

“我知我为何而来。我为接受先祖的王冠与权杖,为顺从神的意志,为奉献己身而来。”她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回答道。

“那么,你将立下誓言。”

“我将立下誓言。”

伊娜森特转过身来,毫无畏惧地面向会场中的所有人,脱下长长的手套,将右手放在一边准备好的权杖上。

“我将履行身为王的职责,我将顺应百姓的愿望,我将以王冠与权柄带领这个国家走向辉煌。——我将以生命守护伊维雅的一切,至死不渝。”

她坚定地、掷地有声地立下誓言。

“在神的指引下,我将见证王的诞生。”

伊娜森特握紧权杖,向后退了一步。司礼官上前几步,接过女仆手中金色的王冠,将它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地、恭敬地,将它戴在伊娜森特的头顶。

随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会场中地之国的大臣和贵族们也都纷纷跪倒下去.

“愿神祝福我王,愿王的荣光照耀伊维雅!!!”

你眯起眼睛,只看着伊娜森特。

她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女王。你完全相信。

这是最好的安排,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你握紧了身边人的手,脸上却带着笑容。

“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的。”你轻声对赛菲尔说着。

 

===

那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世界有着一层一层的迷雾,纯黑的黑暗让你迷失了方向。你在模糊的视野中试探着慢慢前行,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待。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有人在呼唤你。

“格瑞蒂殿下……格瑞蒂殿下!!!是您吗!!!”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痛苦。

“如果您是格瑞蒂殿下,求您不要走!请让我再看您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那个声音伴随着翅膀拍击的声音急速地接近。

“赛……菲尔?”你微微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已经很久了,你已经有些不习惯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为什么……?

有太多疑问了。你的思绪有点混乱,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来不及反应,一个身影出现在你视线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拥住了你!

“真的是您……真的是您!!!格瑞蒂殿下!!!”男人的力道大得惊人,你吃痛地惊呼了一声,可是他已经摁住了你的后脑,一个深深的吻封住了你所有想说的话。

明明是在梦里,但这个吻的触感却像真实一般温柔而强硬,容不得你有一丝抵抗。

“……赛菲尔!怎么了!”终于被放开了,你大口地喘着气,“我就在这里!发生什么了?”

“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了。”他含着泪微笑道,“您果然,没有离我而去……”

有什么击中了你的思维。这个赛菲尔,看起来非常地……熟悉。

这幅姿态,这个称呼,这些话语。

你好像懂得了什么。

“我死了……是吗?”你双手捧起他的脸庞,注视着那双无比熟悉的金色瞳孔,语气里带着你自己也不明白的酸楚。

“您……”他悲痛地看着你,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赛菲尔……”你手足无措地抱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好,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死,我只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都是我的错……”

“您说……另外一个世界?那么,我还能再见到您吗?您还能回来吗?”他的眼神里似乎又带上了一点希冀。

“不……我想不能。”你的表情也带上了苦涩,“对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去……可是我不能。”

他眼中的那一点希望,摇曳着,又熄灭了。

“果然是这样吗……”他垂下眼笑了,“请允许我追随您而去吧。这个世界里没有您,那么让我独自留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要,别说这样的话!”你从未想过能见到此时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消沉的他,“赛菲尔,好好活下去……别说傻话了,至少代替我在那个世界活下去,好吗?这是我的愿望,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求你好好活下去。”

他默然不语,只是再次抱紧了你,眼眸中仍然带着挥之不去的低落。

“赛菲尔,求求你了!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想过能再次见到你!求你了,这是我求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求你好好活下去!”

“您也……不要哭,让您流泪是一种罪过。”他似乎被你的表情触动了,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你的眼泪,“如果这是您的心愿……但在此之前,请您告诉我,您现在在哪里?您过得怎么样?”

“啊,我在另外一个梦世界里。”你勉强止住泪水,把脸贴近他,轻声说道,“那里也有一个你。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是……这样啊。”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么,您能够幸福就好了……请原谅这个世界的我,没能给您带去幸福。”

“别这么说……”你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发现身边的黑暗和迷雾正在散去,天空中似有朝阳升起。

“又要分别了。——只是这样说了几句话,就又要分别了吗?!!”你感觉到他握紧了拳头,继续紧紧地抱着你,宽大的羽翼完全把你庇护在怀里,“真不甘……这双羽翼,到最后也没能守护您到永远。”

“活下去,赛菲尔。”你仰头向着他,还有那似要融化一切的晨光微笑,“也许终有一日我们能再见……”

他再一次吻了上来,你闭起眼睛没有抗拒。

梦的世界在消散,真实的触感越发模糊……

直至你们两人消散在璀璨的光辉之中。

————

-太阳-结局          爱语熹光

晨光中是谁在歌唱?

最美丽的鸟儿停驻在我指尖

赞美着,闪烁的金色朝阳

云霞飘飞在浅蓝的夜色

天空,亮起来了

初升的日光,

照亮了我的世界

几经劫难,冲破屏障

那只手抓住了行将溺亡的我

漫漫长夜后

破晓终将来临

他的誓言

如同已遗失的爱语

穿越生死,绽放于我的面前

散落在地的真心

就以回忆为绳串联

张开双臂去拥抱黎明

这份爱

不可思议地制止我离去的脚步

然后来到我身边

触手可及,不再消失的天使

真实得让我忘记呼吸

过去已然逝去

可是,交错的身影在我眼前重叠

已错过的永远不会再现

是吗?

梦中重现的身影,我所爱之人

存在,存在过,留下过我的印记

这便足矣

回忆中的点滴

雪中的微笑

云端的神殿

花朵、戒指与红毯

邀请着我

甘愿放弃一切而驻足

就在这里

未来就在这里

黎明的熹光已将黑夜埋葬

贪婪者已得到救赎

向着未来前行吧

随着光,随着希望

【日觉结局-爱语熹光- 达成】


【梦100】贪婪(五)12·最终的选择

·看之前先说下x因为这就是分线前最后一篇了,所以本篇结束的时候的选项会比较重要,影响结局的w一共三结局,但是只有两个选项,所以不用担心随自己心意选就行啦,毕竟还要看之前选项的……

·写的时候一直想尽量避免文中暗示性的词语影响大家选项……不过感觉这个努力有点多余啦,大家想选哪个就选哪个就好w不用担心BE呦~(虽然我定义的BE可能会有点不同……)

·食用愉快!

——


“你终于肯出来了。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

刚一从房间出来,你就看到了一张你很不愿意看到的脸。

说真的,你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迪奥很悠闲地笑着看着你,还不住地上下打量:“穿得这么素,自我放弃了吗?”

你皱了皱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粉白色的长裙也许不能说得上艳,但是说素有些太过了吧?

“你很闲吗?”你没好气地问,“站在我房间门口,好像在蹲点一样,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我想你,所以就来找你了。”他还是一副悠闲的表情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你。

“所以有事吗?你没事我有事先走了。”你努力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真喜欢你这种倔脾气,我的小公主。”他笑得很开心,“如果我说有事呢?”

“有事快说。”你干脆地回答,“还有……我记得我有说过你再用那个称呼叫我,会有什么后果吧?”

“太久没见你了,我早就忘了。谁让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呢?老是在屋子里呆着对身材保持很不好哦~”他的话带着轻佻的尾音。

“……我知道了。然后有什么事?”你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好吧。”他笑了,这次终于没有那种调戏你一样的意味了,“我给你带了礼物,要看看吗?”

“礼物?”你疑惑地看向迪奥,他的脸色却丝毫不变,一脸坦然地走进了你的房间。

“对,小礼物。”

“喂,这是我的房间!”你追着他走进了房间。

屋内的阳光很是充足,照亮了你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书桌。书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你吸取教训,再也不想让谁再因为任何东西抓住你的把柄了。

“关门。”他小声提醒道。

你皱着眉头看向他,酒红色的眼瞳中是很严肃的目光。你猛然醒悟过来,走过去关好了屋门,然后转头面对他。

“什么事?”你也严肃起来。

他看了你几秒,突然开始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可爱啊……”

什么啊!

你感到一阵气结,自己真的好像个傻子一样把这个人又让进了房间。

“好啦……逗你玩的。你真是有意思啊。”他挥了挥手,向后一躺靠在了沙发背上,“我听说了,你在帮赛菲尔那个家伙准备庆典吗?”

“听说?听谁说?你妹妹吗?”你挑起了眉毛,向房间内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说得好像我想做这件事一样,是谁逼我帮忙的,还是问问你可爱的妹妹吧。”

“哈哈,看来你和伊娃相处得不太好嘛!”他又笑了起来,“好吧,她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只要不碰上一些让她会很顽固的问题。你可能是什么时候惹到她了吧?”

“所以?我帮忙了,她满意了吗?”你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希望你能参加庆典,是吧?”他饶有趣味地挑起了眉,“这个决定真是有意思啊。那么到时候,我也会参加的。”

“你参加不参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没好气地看着他。

“别嘴硬了哟,小公主。我会护着你的,赛菲尔那个家伙可做不到。”他相当自信地又抱起胳膊,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你,“我说有礼物送给你,是真的。我托我一个罪之国的朋友帮你设计了一套礼服……”

“我不会穿的。”你干脆利落地截住了他的话头,“别想了,我会藏在某个角落,不引人注目的。我不会打破我许的诺,但是她也别想用什么手段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真干脆啊,很有你的风格呢。”他毫不介意地看着你,“不过,你还是很在意过去的事吧?不然为什么非要躲起来不可?”

“……我没有躲起来!”你愤愤地说。

“当我看不出吗?小公主,你的心思有点太明显了。”迪奥毫不避讳地点出,“就那么害怕看到赛菲尔和伊娃在一起吗?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你还活在过去吗?”

“我没有!”你想要狠狠地反驳他,却找不出任何一个有力的词句。

“真是,一遇到这种事你就没办法了啊。”他戏谑地笑了,“这可不行啊。要让你爱上我的话,我不会允许你在心里再装一个别的男人的。赛菲尔尤其不行。”

“……”你沉默着。

“你的上一个梦世界早就结束了。”他静静地说出这句话,“你告诉我那一世的故事……然而对于我来说,那也就只是个故事而已。对赛菲尔也是一样。我理解你不能放下对他的情感,但那已经与上一个梦世界无关了。你懂吗?”他再次戏谑地笑了,“就像……也许那一个梦世界中的我并不爱你,但是现在的我并不是。”

“那么,如果我说,我还爱他呢?”你出神地看着墙壁,轻声说。

“即便这样,那也是这一个世界的事,如果你爱他,就去争取,而不是躺在回忆里做白日梦。”他笑着凝视着你,“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鼓励你去争取他。只是,你也该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了吧?这一次与那一次无关,所以相信我,我会是更好的选择哦,我的小公主。”

“……”你的思绪仍然沉浸在他刚才的话中。

没错。他说得没错。你的理智在赞同着。

听从自己心的选择,做出选择,然后绝不后悔。

自己已经逃避了很久,却毫无自觉,只想把所有的事一拖再拖,却做不出一个决定,全凭直觉行事。真是太逊了。

“还有,我上次说过,要告诉你有关特洛伊美亚的事吧。”他笑道,“不是我故意忘记了,你上次在我怀里哭得太伤心了,我真有点不好意思打断啊。”

“闭嘴……”你尴尬地制止道,“忘了那些吧……”

“坐吧。老站着虽然很有威严,但是也会累的吧?”他眯起眼睛愉快地看着你,指了指身边的沙发,“要不要来我怀里坐着?”

“闭嘴。”你再次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然后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要说快说。”

“是,我的公主。”他坐在那里很是戏剧性地向你行了个礼,然后又懒散地往后一躺,“我想想……就从你应该最感兴趣的地方说起吧。

“特洛伊美亚的王位此时处于空缺状态,而且缺乏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要是普通的国家,恐怕贵族们早就有人登上王座了,可是你知道,特洛伊美亚比较特殊。”

“我明白。梦王必须掌握……这个,是吧?”你扬了扬手指上的戒指。

“聪明。”他打了个响指,“所以如果你回国,应该能顺利取得王位。有情报说,贵族们成立了一个会议专门管理梦王国事物,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用的话。”他的笑容里带着讽刺,“梦王族的内战中产生了食梦兽,这个东西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国家,特洛伊美亚的地位早就一落千丈了。”

“那个内战,是什么?”你追问。

“你不知道啊。”他闭起了眼睛,叙述道,“上上一代和上代梦王都死于刺杀,且没有留下子嗣,余下有微弱王室血脉的贵族都没有继承梦王之力,连梦王的戒指也遗失了。于是他们为了争夺继承权,也是为了扩充战斗力,利用了一些国家的技术,制造出了食梦兽——依附于梦王之力的怪物,以此相互残杀。开始所有人都将这种东西作为梦王之力——也就是合法继承权的证明,但是后来他们都发现了这种想法的荒谬之处。找不到王族戒指,没有力量,他们无法控制这种怪物。”

“……天之国的食梦兽潮,是吗?”你转着手上的戒指,苦涩地问道。

“对。”他睁开眼注视着你,“赛菲尔的祖父,当时天之国的国王死于那次动乱。”

“……我知道。”你咬住了下唇。

“反正,食梦兽潮最早发生的地点,正是天之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摇了摇头,“后来渐渐蔓延,各地都开始出现了这种怪物。特洛伊美亚的贵族们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引来了梦世界各个国家的不满与怨恨。我了解的大概就这些了。”

“啊……那么,特洛伊美亚的上一代梦王,是女王吗?”你笑得很讽刺。

迪奥点点头。“是的。但关于她的信息非常模糊,我得到的情报中,都称她为‘贪婪者’,明明距她作为女王的时间并不长,却连名字都没留下。”迪奥摇头道,“怎么,你想说她是你吗?那是不可能的。”他笑了,“你就站在这里。这和你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你没有回答他。

哈哈哈哈哈哈……贪婪者吗?

你真的要笑出声来了。

·

最终,你还是下定决心接受了迪奥送你的礼物,在庆典的前夕穿上了那件礼服。

鸦黑色的礼服上点缀着钻石,随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本来应该是很优雅的款式,经过点缀和修饰竟然也透出一股内敛的骄傲,肩膀处有一个黑色的张扬的标志,像是孔雀的羽毛,迪奥向你解释那是设计师——他的朋友的标志。真不知道他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会在黑色的衣服上做黑色的标志,究竟想不想让人看到?

你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稍稍地抬起下巴。

“殿下。”女仆在一旁侍奉着,手中托着迪奥送你的第二件礼物——那是一顶银色的王冠。

“我不会干涉你做出选择。”你忆起迪奥这么说过,“但是记住你的身份,我的小公主,你是高贵的公主殿下,无论你有什么样子的过去,都没有逃避现实的理由。”

他说的很有道理,你笑了。

你让女仆帮助你,将王冠戴在了头顶。

很熟悉的感觉。虽然没有女王的冠冕那么沉重,但依然是熟悉的感觉。

更加自信地昂起头,你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检查有没有什么问题。

非常合身,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

来接你的男仆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你优雅地向女仆点了一下头,然后随着男仆一起走出了房间。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回真正的自己,然后以自己的意志,作出最后的抉择。

宴会厅里,有人在等着你。

·

“有点紧张呢,赛菲。”伊娃抱着赛菲尔的手臂,像是在撒娇般说。

“您……”赛菲尔有些慌乱,“不,请您不要这样,在贵族们和母后面前,这样做不太好。”他尝试挣脱伊娃,却没有成功。视线游离之间,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在男仆的带领下从门口走了进来。

黑色衣裙的美丽女子,银色的王冠点缀在发间,气质神秘而骄傲。

她抬起头来,似乎看到了他,然后沉默着一笑,就转开了视线。

他有些晃神,这样的她,很陌生,又熟悉得可怕。仿佛与梦里的某个情景相重叠,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喂,赛菲,你跑神啦。”伊娃有些不高兴地放开了他,“所以你到底准备好了吗?”

“我想是没有问题的。”他终于回过神来,微笑着回答她,“我相信您不会有问题的。”

伊娃此时也一身黑色的衣裙,正是为了表演黑天鹅的独舞而制作的演出服。

“不过若依欧姐姐做的真好啊,那个词,完全赋予黑天鹅传说新的含义了呢。”她摇了摇头,“更凄美了。”

“啊,我看到的时候也有些惊讶。”赛菲尔笑了,“今天你哥哥也会来看。”

“……别这样说啊!我会更紧张的!真的!”伊娃捂住了脸,“让哥哥看我表演这种东西,真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赛菲尔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儿时玩伴,又看了看伊娃,微微笑了。

“你啊,今天看着好淡然啊……”伊娃指出,“在想什么吗?”

“啊,也许吧,有种预感会发生什么了。”他自嘲地笑笑,“但是不想深究会发生什么,请您不要笑我,伊娜森特殿下,我这是有些自暴自弃了。”

“别想那么多啦!”她握了握赛菲尔的手,“你母亲来了。今天就尽兴就好。”

“我明白。”赛菲尔点点头。

·

你微笑着谢过女仆,然后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红色的液体映着灯光很是好看。

伊娃宣示主权一样的动作,你一进来就注意到了。

抱着他的胳膊,或者是其他更加亲密的动作……一定会有更多的吧。真是幼稚的炫耀方式,可笑。

如此费尽心机让她来参加这个宴会,竟然是这个目的吗?她对着酒杯嘲讽地笑着。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赛菲尔的动作,明显是带着不情愿的……

况且,你还没有幼稚到因为这样的事,就迁怒于你最爱的男人。

·

“王妃殿下。”伊娃乖巧地挽着赛菲尔走到王妃的面前,向她施礼,“生日快乐。”

“你好,伊娜森特。”王妃温柔地笑着,“之前一直不在宫中,所以没有见到你。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您……您过奖啦!”伊娃的脸有些红了。

“母后,今天还请开心一些。”赛菲尔也对着母亲微笑着,“一直以来都辛苦您了。”

“应该是我说这句话。”王妃殿下伸出手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有时候觉得你的任务比你父王还要重,我是不希望你这么早就担起这种责任的。”

“不……是您多虑了。”赛菲尔还是微笑着,轻声反驳。

“哎……我本来是反对让你那么受限于你的身份的。”王妃叹了口气,“都是你父王,非要这么做。”

“不必担心,母亲,让您在自己的生日庆典上叹气真是我的过错。”赛菲尔摇了摇头,重又露出笑容,“请您享受这种愉快的宴会,一会儿会由我和伊娃来为您献上表演。”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妃笑了,“好啦,那你们也去玩吧,不要担心我了。”

“是。”赛菲尔优雅地一鞠躬,伊娃也跟着行了礼,两个人一起走开了。

·

“盯着看啊。”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你身后传过来,吓了正注视着那对显眼的挽着手的两人的你一跳。

一股薄荷叶的味道,你根本就不怀疑背后那个人是谁。 l你不着痕迹地放低了手里的酒杯,然后转过头来:“不行吗?”

迪奥似笑非笑地看着你,然后伸手撩起了你的一丝头发掩在耳后:“我很在意。”

你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没好气地反驳:“好了……这可是公众场合。影响很不好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问你:“不去和王妃打个招呼吗?”

“我应该去吗?”你总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底气不足。

“就算是身为……”他凑近了你的耳朵,“斯诺菲利亚的公主,也有必要和王妃打声招呼的对吧?”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你算是投降了,叹息着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你迈着平稳而优雅的步伐走向王妃,却完全不敢抬头。你有些不敢直视她,说到底是有些心虚。

“王妃殿下……”你低下头向她行礼,“我是斯诺菲利亚的公主,若依欧。”

“啊,你就是若依欧公主。”王妃温柔地笑了,“不用多礼了。赛菲尔曾经提起过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位很有魅力的公主殿下啊。”

“啊,是您客气了。”你微笑着道谢,“谢谢您,我本来还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到您的宴会上来的。”

“地之国·伊维雅的第六王子迪奥,见过王妃殿下。”你身后,迪奥向王妃殿下行了礼。

“迪奥王子也不用拘束,也感谢你对赛菲尔的帮助了。”她亲切地点点头,“今天的庆典能如此热闹,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请你们也享受庆典吧。”

“愿您有一个愉快的晚上。”你谨慎地微笑着,而迪奥则将右手放在心口向她得体地一鞠躬。王妃还以一礼。

赛菲尔还提过自己……?你心里全是狐疑,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表现出来,你无法忽视迪奥此刻竟然是牵着你的手从王妃面前走掉的!

“放开,不然我不客气了。”你低声威胁道。

“真是冷淡的小公主啊。”他从容地松开了手,然后转身直视着你,“你今天,很美。”

你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迪奥复杂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啊,关于这个的话,谢谢。我也这么想,谢谢你的礼物。”

“还不能作出决定吗?”他凝视着你,语气中有一丝的失神,“我有点后悔了。你太美了,如果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你看着他凝视你的眼神,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没什么。都快忘了你还没有答应我呢。”他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笑笑,“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明白,我知道我需要做出决断。”你低声回答,“不管怎样……谢谢你,迪奥。我还需要再想想,现在让我独处一会儿,好吗?我需要一定的空间来思考。”

“好。”他伸出手拂过你的脸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给你一个吻,最终又退开了,向你一鞠躬,“等你的答复,我的公主殿下。”当他抬起头来时,你看清他的眼里有一丝微笑。

你不语,只是垂下了目光,不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你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又不自觉地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天人王子。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礼服,礼服上还有华丽的金色镶边,与他纯白色的羽翼相称,简直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转过头,刚好撞上你盯着他看的目光。

你颇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刚打算走开,就发现赛菲尔匆匆向身边的伊娜森特解释了几句,正朝你的方向走来。

你的心突然紧张得砰砰直跳,但是有一丝、也许是内心最后的骄傲,逼你留了下来。

换到平时,早就不顾形象地落荒而逃了吧。

“若依欧殿下。”他向你行礼,你也露出了微笑向他回礼。

“……有什么事吗,赛菲尔王子?”你看着他问道。

“……您今天,很美。平时都没有见过您如此自信的样子。”他笑了笑,“您真是……很有魅力。”

这句话让你不自然地挑了一下眉毛。

“谢谢。”你向他道了谢,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果然让迪奥去安慰您是对的。”他笑得有点苦涩,“刚才您笑得那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您那样笑了。”

“我……”你顿时又有些说不出话。心里被一种钝痛撞击着,你艰难地开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并没有……”

一时哽塞,你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有很多话想对您说。”他垂下了眼,“希望您能听到……但是您似乎并不愿意去听。”

明白他在说那天的事,你犹豫着没有说话。

“有一点嫉妒迪奥,说出来您一定会看不起我的吧。”他自嘲地笑笑,“不……也许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他抬起头来,轻声说,“感谢您为今天的庆典做的努力。黑天鹅的传说……”

“没什么。”你点点头,适度地露出笑容,“请不用在意。”

“您相信吗?孩子也爱着黑天鹅吗?”他的微笑里似乎带着一点悲哀。

“我不知道。传说里没有说清,我不敢妄加揣测,所以也没有给它一个结局,大概开放式结局会更好吧。”你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女仆打断了你们的对话。

“抱……抱歉,赛菲尔殿下,伊娜森特公主请您过去,表演快要开始了。”

“你去吧。”你微微地笑了,向他摆了摆手,“别让她等急了,也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那么,我先告辞了,十分抱歉。”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握住了你伸出的那只手,以无比虔诚的姿态、却有些强硬地亲吻了你的指背。

你睁大了眼,却又垂下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沉默地注视他远去。

·

当灯光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你有些惊慌地抬起了眼,随即便发现前方的高台上亮起了一束光线,照亮了正站在那里的伊娃。

表演要开始了吗?

就着昏暗的光线,你看清了王妃正坐在高台不远处观看着。

轻柔的弦乐声响了起来,你几乎能从音乐中感受到小提琴弦那种细腻的颤抖,奏出优雅而柔和的乐声。

熟悉的音符,填词时你不知自己轻声哼唱了多少遍。

伊娃在灯光的照耀下独舞着。

美丽的黑天鹅,在漫漫长夜中寻觅。轻盈而优雅的步伐,她在寻觅着。

然后是清亮而不失悠扬的琴声奏出的旋律,竖琴被拨动了,三拍的温柔鼓点也响了起来。

要出现了……

是他。

是赛菲尔站在舞台的另一侧,即使是黑暗也掩饰不住他纯白无暇的身形。他虔诚地闭上了眼,如同祈祷一般地歌唱着。

那是天之国的古语,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优雅而温柔……你无法说出心中是何等的感动。

那是你亲手写下的词句……

破晓天幕之下

无边光辉之中

柔弱舞者

轻柔地舒展着

纯黑色的羽翼

唤醒了 黎明中诞生的孩子

伊娃还在舞着。美丽的黑天鹅,终于寻觅到了神所爱着的孩子,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好奇地将这个世界注视

鸦黑的眼瞳

寻求着意志

舞者却沉默

无声地悲歌

黑天鹅无法向孩子倾诉她的心意,悲伤地投去眼神,而孩子却好奇地注视着她,不懂得她眼神中的情感。

永恒的微笑

飘动的长发

透明的眼泪

是她在悲泣

又有谁在聆听

黑天鹅注视着孩子,回忆如同泉水,涌入了她的泪眼。

无法抗拒的神谕

痛彻肺腑的别离

绝不背弃的誓言

在她面前湮灭消亡

孩子已经遗忘了她,过去变为了最沉重的悲剧,只折磨着她,令她痛苦得无法呼吸。可孩子在注视着她,她不能哭泣。

你听着他的声音,几乎落下泪来。

黑天鹅……那只黑天鹅,有着怎样的过去呢?

你深吸一口气,想使自己冷静下来。

小提琴的声音忽然猛烈地颤抖起来,厚重的大提琴沉痛地唱和着,将整首曲子推向高潮。

舞者徒劳地舞蹈

唤不回孩子的回忆

晨曦中浮沉的灵魂

无望的爱,睡去的人

黑天鹅高高地扬起了脖颈,以最优美的身姿,向孩子展示着她的舞蹈。多么强烈的心意,却无法传达。

舞者悲伤地祈祷

向着至高无上的神

月光下 蓝玫瑰盛放

叶落而永不能归根

蓝玫瑰,奇迹与无望的爱。黑天鹅注视着即将破晓的夜空,只有无言地祈祷,拼力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希望孩子哪怕只有一点地、回忆起曾经。

破晓要来了。

鼓点与钢琴戛然而止。

竖琴舒缓地奏出清澈而美丽的音符,小提琴仍轻声诉说着,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柔和而轻松的感觉中。

你看向赛菲尔,那双眼里带着痛苦与悲伤。

静静的,微光中

清冷的,寒风中

孩子笑了——

向着远方 熹光与爱人

黑天鹅留恋地笑了。阳光照下,她黑色的羽毛逐渐褪去,少女美好的身姿在熹光中展现出来。她是那么悲伤,却对着远处的孩子,无怨无悔地露出了笑容。

想要孩子露出笑容,于是便用自己的笑容去安慰吧。

歌声缓缓地,唱出最柔和的,最温柔的尾声,小提琴声开始变得越来越弱,最终如同走远一般,停止了。

一曲罢了,宾客们都还沉浸在悲伤的歌声和动人的表演中无法自拔。

……可你不会看错的。赛菲尔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你,只注视着你。

黑天鹅与孩子,哪一个会更痛苦呢?

你不知道。

迪奥此时正站在你的身侧。

你不知道……

大厅的灯亮起了,周围传来了掌声和惊叹声。

你有预感,自己将要做出抉择了。

·

庆典结束了。

你如释重负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无奈心事重重,还是得不到休息。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你懂得那是自己苏醒的理智在敦促着自己立刻作出决断。

赛菲尔。那是你最爱的人,你曾经的丈夫,你到这里的原因。他曾经从毁灭的深渊中救赎了你,而你却背叛了他。你想要赎罪……想要他带给你的幸福,失去了他,也许你会失去一切。你爱他,对他的了解也许任何人都难以企及,包括他自己。

爱他是一种本能。

你明白,他可能也爱着你。

但他可能将要娶地之国的公主为妻了,如果真的这么做,他就能实现自己多少年来心里最大的愿望,放下因为那个叫做雷因的孩子的死而产生的巨大的负罪感。

而且他的国家曾经受到过特洛伊美亚的危害,天之国很可能不会接受一个来自特洛伊美亚的王子妃。即使他爱你,又能为你付出多少呢?你真的不好估计。

迪奥。你能看出他举止之下的真心。你明白他的负罪感也许并不少于赛菲尔,而且他对你的爱也是真心的。你也——的确爱他。

他不在乎你的过去,愿意原谅你所有的罪孽,你知道他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而不是充满了罪孽的、抢去别人应有的幸福。你听到你的理智正清晰地警告你,不要尝试以你现在虚假的身份去做一个第三者。

哦……赛菲尔……

你痛苦的眼泪又涌满了眼眶。

你要我如何抉择呢?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我该放弃你吗?

金色的眼睛,酒红色的眼睛,充满爱意的眼神。

你伏在桌上,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你——

【A:放弃吧,必须离开这里了。】

【B:无论如何,你绝不会放弃。】


——————

选好了吗?选好了吗?确定了吗?

不改了吗?

·

·

·

·

·

·

·

·

A:日+25 星+25

B:月+25

(感觉我这个选项……比较反套路23333)

——

回顾一下之前的选项x

1、

“嗯,是有点累了,但我没那么娇贵。”你从他的怀里挣开,低着头思索了一下,微微行了个礼,“抱歉,我还是很在意……”

——您和伊娃的关系是?【月+10】

——你们究竟为什么想让我出席舞会?【日+10 星+10】


2、

“……这不公平。”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你用情报交换的是……我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是你无法诉说、也不敢回忆的秘密。

但越是无人知晓,越是渴望有人理解,这种渴望,越是抗拒就越是强烈,连带着孤独席卷而来。太熟悉不过了。

“是的,这是不公平的交换。”迪奥红色的眼瞳带着笑意看向你,“所以取决于你。我提出要求,你拒绝,或者是接受。”

“我……”你张开嘴,却感到一阵干涩,“我——”

【A:我接受。】(星+10)

【B:我拒绝。】(日+10 月+10)

——

各位公主在评论留一下自己的点数情况吧x我看一下哪个比较多然后决定先写哪个结局~

(这个点数我还认真地算了一下……应该不会出现平的情况吧?)


【梦100】贪婪(五)11·黑天鹅传说

·再有一更,就分线结局了……(吐血)尽力这个五一放出来吧……

·黑天鹅传说这个剧情构思好久了,本来想作为番外的,后来还是私心加入正篇了……(其实只是想听老公唱歌哈哈)

·本篇三结局,没有BE没有BE没有BE,重要的事说三遍!

——

门在赛菲尔背后砰然关闭了。

你像是突然回过了神一般,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扇门,眼神呆呆的,脑中一片空白。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你呆滞地看着前方,站在原地却完全无法思考。

好累。这样真的好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究竟应该依靠谁,只有相信自己的决定,但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究竟是想要幸福,还是想要他幸福?

你不知道。疲劳的大脑拒绝思考,拒绝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本来是那么坚定地,应该忘记他的,可是刚刚他的眼神,像是在你心上戳上了一剑……你真实地感到你的心在剧烈地颤抖——如果当时让他说完想说的话,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所以你只有,打断他的话,强迫自己不去听……

应该做些什么呢?你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强烈的悸动冲撞着你的心防,他那双含着泪的金色眼睛中满溢的爱意几乎融化了你所有的思考。

闭上眼,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你把自己的身体丢在了床上。

不想思考,已经难以思考了。

今天你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一晚上,所有的情绪就如同被榨干了一般,也实在是不适合再做出任何决定了。

不……睡吧。

伸出手关上了床边的壁灯,你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陷入了沉眠。

 

之后的日子,陷入迷茫的你一直闭门不出。

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好几天,你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平静了,可现在的你偏偏又没有心思享受这样的平静。

你啪地合上手上的书页。新书看不进去,读过的书又没有心思看下去,你又不想出去面对什么人。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让你无所适从。

你躲他好几天了。

当然,自那天之后,赛菲尔也没有来找过你。

这是很正常的,他一直都很忙。

你用手轻轻触碰着房间透亮的落地窗。此时屋外的光并不强,你从玻璃窗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袭纯白色衣裙的你……和刚来那时似乎很相似,但是又有什么差别。

不再那么稚气,也不再有那时的悲戚,你微笑着注视自己的身影。

是啊,你已经经历了分别亲人,多次失恋,结过一次婚,当了近一年的女王,还死过一次,回来之后,还多次差点死掉,干掉了一个刺客,还……杀过一个人……

这样的你,早就不是个小女孩,也不甘于再做一个小女孩了。

你眨了眨眼,想要清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天之国的景色真美啊……

柔软的云朵在风中飘扬。你是如此钟爱这里的天空与风,甚至在回到那个世界之后仍然魂牵梦绕,念念不忘。

果然本性里也有向往自由的部分吧。你终于笑了笑,然后收回了手。

那么,出去玩吧……在这里呆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总是要有些事做才好,闲不下来啊。

你下定了决心,终于带着笑容转过身来,立刻向门口走去。

 

在两侧女仆惊讶的目光中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你在宫殿中熟练地穿行着。

不需要谁为你引路,你早就对这条路线一清二楚。你一边走一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精美的壁画。

“若依欧姐姐?”

就在你看画看得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啊……”你转过头来。是伊娃。

也许该叫她伊娜森特……你眼里的兴致显然不那么高涨了。

“伊娜森特殿下。”你提起裙子微一施礼,“……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姐姐干嘛这样和我说话……”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孩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成年就不认识我了吗?”

“嗯……?”你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

“以后还叫我伊娃就好啦,伊娃!”她强调了一遍,然后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啊。之前若依欧姐姐还帮过我吧,可以继续叫我伊娃哦,也不用那么拘束。”

“嗯……好,伊娃。”你浅浅地笑了一下作为回应。说实在的你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她,自从知道她就是伊娜森特,就是迪奥的大妹之后。

“姐姐刚才是在看壁画吗?”她也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有点惊喜地瞪大了眼,“啊,这个是黑天鹅传说吗?”

“嗯……应该是的吧。”你点点头。

画中的黑色天鹅在湖面的晨光中展开了羽翼,而一个婴孩则坐在湖边的岩石上,高兴地笑着。

“啊,说到黑天鹅传说……”伊娃好像想要说些什么,然后突然又犹豫了,“呃……没什么。姐姐现在是想去做什么?”

“想去下城区玩玩。”你有些无奈地笑了,“在屋里坐着不动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所以姐姐现在是去找赛菲安排这件事?”她歪了歪头,看起来很可爱。

听见“赛菲”这个亲昵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你还是有些难受。

“嗯。”咽下那些情绪,你再次无奈地笑了,“身处别国的宫廷,身不由己啊。说实在的不想去见他,那天舞会上……有点尴尬。”你甚至特意强调了“不想见他”这几个字。毕竟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的未婚妻。

“哦……”伊娃点了点头,“那我去帮你找他吧~”她露出了甜甜的笑,“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总在宫殿里我也有点不自在,还不如出门呼吸一下温暖的空气呢,天之国的宫殿实在有点冷啦。”

“……好。”你犹豫了一下,但这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站在他的书房门口,眼看着伊娃一脸笑容地走了进去,没多久又一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OK啦!”她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的女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走吧姐姐,赛菲说他会让专人来送我们的。”

“嗯。去下城区的话需要天之国人带着吧。”你笑了笑。

实在是不想回忆了,可是因为由别人带你去下城区而吃醋那件事,你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放心啦~”伊娃凑了过来在你耳边说,“他们天之国人有翅膀,飞得特别快,传递消息可比咱们快多了。”

不一会儿来了两位女性卫兵,身着天之国的礼服,带领着你们来到了宫殿浮岛的边缘。

“两位殿下,就是这里了。”她们笑着施礼。

“啊……”伊娃只往下看了一眼就吓得连连后退,“哇!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里这么可怕!好高啊!跳下去会死的吧!”

“是……是有点高……”你也提着裙子退后一步,“要麻烦您二位带我们下去了。”真危险,你可不想从这种地方摔下去。

“嗯,是啊。您可以感受一下天之国最新的魔法了呢。”其中一名女礼兵笑得很开心。她稍稍退后一步,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凭空泛起了光芒,然后向四周波状缓缓散开,像巨大的气泡一样包裹住了你。最后光芒消失了,你发觉自己正处在透明气泡的保护之中,而伊娃也是一样。

“请您安心,魔法会带您安全到达目的地。”

女卫兵再次鞠躬施礼,随后展开了羽翼,你的气泡也随之飘动起来,然后从浮岛边缘向下坠落!

“啊啊啊啊!!!好快啊!!!”你听见伊娜森特在尖叫,自己的心跳也忍不住加速起来。失重的感觉太明显,然而没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是让你有些不习惯。

其实……你还挺喜欢这种坠落的感觉。

慢慢地,坠落的速度变缓了,如同肥皂泡不轻不重地落在水上,你也轻轻地停在了地面上。

女卫兵再次笑着挥了挥手,那层肥皂泡就如同出现时一般,化作光芒消失了。

“谢谢。”你道谢。

“谢谢你~”伊娃也向另一名女卫兵道谢。

“接下来的话我们要自己去玩。等到黄昏的时候,就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们了。”你笑着向女卫兵解释道。

“遵命。”女卫兵单膝跪地表示接受命令,随后两人展开羽翼离开了。

“有翅膀就是好啊。”伊娃看着两个女卫兵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姐姐,我们走吧,难得的一天哦!”

她挥了挥手,你才看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了个小包出来。

“好~”你也笑着跟上了她,两个人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街道上景色也很美,你忍不住对一家书店橱窗上绽放的野玫瑰啧啧赞叹。

逛了几家服装店,买下了几件原来看来很普通、在宫廷很少见的常服之后,你终于觉得没什么兴趣了。在王室呆了太长时间,你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原来逛一天街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那时候逛得大概很开心吧?

你看了看伊娃,她的手里也提着两件衣服,不同于女孩子常穿的款式,她买的居然是两件很有贵族气息的男式披风。

“很帅啦!”她看着你奇异的眼神终于笑了出来,“不是给我哥和赛菲的!这个我要自己穿!”

“呃,我没有……”

“都怪蕾艾,在宫廷里给我准备那么多可爱的小礼服,真是找不到感觉……”她一脸困扰地挠了挠头,“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姐姐我们去找个地方用餐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呢。”

“我吗?”你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莫名有些心虚。

“是的……”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家咖啡店,“就去那里吧?我记得咖啡店里是会有午餐的吧?”

“嗯……是啊!”你点点头,然后随着她的脚步迈开步伐向那里走去。

她带你快步走了几步,两个人走进了咖啡店,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长相甜美的天之国服务员小姐立刻拿着菜单来请你们点餐,你看了看伊娃一脸困扰的表情,就自作主张地为两人点了餐。

“谢谢,姐姐。”等服务员小姐走远之后,伊娃抱歉地笑了,“我很少来这种地方……麻烦你了。”

“没什么。”你微笑着点头,“所以有什么事呢?”

“啊……事实上,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啦。”伊娃挠了挠头,“也跟赛菲有关……”

你的心一沉。但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伊娃会跟你提起赛菲尔的话题。

“嗯,什么事?说吧。”你点了点头。

“别那么一副严肃得吓人的表情嘛。”伊娃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啦,就是有关不久之后,天之国的王妃殿下,赛菲尔的母亲的生日庆典……”

“哎?”你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啊,还有,姐姐也知道吧?天之国的传说,黑天鹅传说。”伊娃解释道。

“嗯。”你点头。

“那首华尔兹,黑天鹅舞曲就是为王妃殿下作的,所以赛菲也希望能给王妃殿下一个惊喜……”伊娃苦笑了一下,“一位乐师已经为舞曲重新编了曲,我到时候要在庆典上表演独舞。”

“嗯。”你点点头,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根本就不会去参加的。多少天不愿走出房间门的你,怎么可能去参加这种热闹的宴会?

何况不仅他会参加,他的母亲也会参加……你见过王妃殿下,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也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位美丽、温柔又随和的女性。

就那么糟蹋了你们的幸福的你也无脸再去见她。你辜负了她的期望。

“不……其实,我希望姐姐能跟我一起表演,不然实在是有些紧张……”她低头绞着手指,一脸犹豫的表情。

“抱歉,伊娃。”你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有了上一次舞会的前车之鉴,你实在是不想得到这个女孩给你的任何惊喜了,“我不会去参加的,我也不会跳舞……很抱歉。”

“姐姐……”伊娃眼泪汪汪地看着你,“真的会很紧张的,那么多人,王妃殿下也在底下看着。你只要小小地配合我一下就行了!”

你看着这个女孩稚气未脱的脸庞。毕竟才十几岁啊,果然面对这种大场面会有些紧张?

……才怪。

“你舞会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好啊。”你微笑着,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奇怪的意思,“相信自己就行了。”

“那……那姐姐唱歌怎么样?”伊娃眼看着你要拒绝,有些着急了,“或者……或者给歌填词也可以的!我哥说赛菲他唱歌很好听的,如果有歌词的话,就能让他在庆典上表演了!”

“你怎么确定我会填词呢……”你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显然有一点动摇。

你确实没有听赛菲尔唱过歌。

“我……我猜的啊……”面对你逼问的目光,伊娃摇了摇头,终于说出了实话,“好吧!其实是之后有一次去你房间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诗稿啦……”

你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那些诗稿,你所有的署名都是“格瑞蒂”,居然被这个小女孩看到了!

“嗯……那么,姐姐答应我吧?”伊娃笑得一脸灿烂,“答应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呦?我知道修尼是斯诺菲利亚的三王子,但是其实想问Gil是谁呢~”

“偷看别人东西的可不是好孩子。”你手指交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努力抑制着愤怒的情绪,“答应也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参加那个庆典?”

“理由已经告诉你啦~我会紧张的嘛。”伊娃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服务员小姐端着金色的盘子向这边走来,她还笑着道了谢。

不可信。

而且将敌意和威胁用得太过显眼,无论如何这不是合适的手段。

威胁身居高位的人,稍有不慎往往会招致报复。

你沉默着看向她笑着的脸颊。

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这个女孩子。

 

从下城区回来,你就又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每天你让侍从帮你从图书馆搬回了很多本天之国有关黑天鹅传说的原本和注释,在房间里研究,为此你甚至拿出了在特洛伊美亚处理政务的那种劲头。

被在天之国宫廷里得势的伊娜森特针对着,你很难做什么事,那么防止自己被打压的唯一途径就是匿而不现。

书桌上,你的左手边放着你亲手抄下来的工工整整的资料,与之相对的,右手边则放着一张你可以乱写乱画的演草纸,上面凌乱地丢着各种各样的词语,你努力想从其中提取出最有用的信息。

赛菲尔的母亲很喜欢这个传说,你知道,所以上一世你多少也对它有所了解。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吧,但你已经记不清了。

有一只美丽的黑天鹅,爱上了神最宠爱的天人孩子。于是她经过种种努力见到了来到人间的孩子,并为孩子而起舞,希望能得到孩子的爱。

然而因为神的阻挠,孩子看到了黑天鹅最美丽的舞蹈,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一舞完毕,懵懂的孩子对着美丽的黑天鹅笑了。此时的黑天鹅,却在神的旨意下化为了一个少女,还来不及与孩子交谈,便在破晓的曙光中化为了一片羽毛消失了。

这个故事你早就听过,然而心中的疑问却不少。

为什么天鹅会爱上一个小孩子?而孩子究竟有没有感受到黑天鹅的爱?为什么神会对黑天鹅的行为横加阻挠?为什么最终黑天鹅会变成一名少女?为什么最终神会让已成为少女的黑天鹅消失?

你对此有所猜测。很多资料也印证了你的猜测。而且你也有种直觉——毕竟,每一个故事的创作都是有目的的,何况是流传已久的传说呢?

那么就相信吧。你握起笔,缓缓地把纸上的几个词语用线连接了起来。

就决定是这样了。你终于满足地露出了笑容,放下了笔。

你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的窗户上有一只白色的鸽子,正缓慢地在你的窗棂上踱着步。

 

一份书写工整优美的文件被放在了天人王子的办公桌上,漂亮的天之国古文字十分显眼。

他有些惊讶地摘下双手的白色手套,拿起了那份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目光的向下推移,他的眼神越发凝重了。

文件的最后,签着的名字不是古文字,反而在一堆字母中十分违和。

“若依欧”。

他垂下了眼眸,然后将它放在了手边。

“向若依欧公主传达一下。”他对候在门口的执事吩咐道,“就说……谢谢她,辛苦她了。”

“是,殿下。”执事眨了眨眼,向他鞠了一躬就准备走出去。

“等一下。”他制止了执事走出去的步伐,“今天下午那段空闲的时间,我要去宴会厅和伊娜森特公主商量一下母后的生日庆典相关事宜,你安排一下。”

“明白了。”执事点点头。

看着执事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门,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伸出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梦100】贪婪(五)·10舞会之后

·我来更新了……感觉失踪了很久……

·呃……好吧,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

你努力地抑制着眼泪。

自己,好像完完全全地输掉了,输掉了过去,又输掉了未来。

失败者也就只有哭泣的权力吧。

你看不清迪奥的表情。你不想被同情,也不需要被同情。

果然还是无法完全……依赖于谁啊……

 “别说傻话。”迪奥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地传入你模糊的思绪中。他站起身来,向你的方向走来,然后用力把你抱在了怀里,“我怎么可能会允许我喜欢的女人说出这种话……”

“够了吗?!!”你用力地想要挣脱他,泪水再次涌出了眼眶,“别再说那句话了!我再也不会再上谁的当了,永远都不会了!”

“别怕……”他将你抱得更紧了,你的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听见了他在你耳边的耳语,“你值得得到幸福,总有一天,你可以忘记他,然后再爱上一个人……那段人生已经过去了,不要囿于过去。”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又轻声地说道,“我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你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委屈的眼泪就像流不尽似的再次模糊了你的视线。

别怕……

你在他的怀里,崩溃般地放声大哭起来。

门口细微的声音被你的哭泣声掩住了,迪奥握紧了你的手。

 

当晚宴结束,伊娜森特再次见到迪奥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一脸无奈的表情。

“喂哥哥,你去哪里了啊……”她不满地问道,“老是在关键时刻不见踪影,真让人不爽啊。”

“去做了些必要的事。”迪奥挑了挑眉毛,“谁给了你质问你哥哥行踪的权力?”

“……现在应该不是斗嘴的时候,哥哥。我有话要说。”伊娃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突然沉默了几秒,随后轻描淡写地提起:“哦……和那家伙的婚约还顺利吗?”

“还没有订婚约……赛菲说他今天有些头疼,需要休息一下。明明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的,以赛菲的脾气不该这样……”伊娃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不,有些事情,我能猜到一些东西……”

“什么?”迪奥翘起了嘴角看着自己的妹妹陷入了沉思。

“嗯,没什么,别在意。”伊娃笑着抬起了头,“你和若依欧姐姐相处得还好吗?”

“啊……这个啊。”迪奥悠闲地叼起了烟斗,“如果她明天还愿意理我的话,应该就算还好吧。”

“这么糟糕啊?是我高看你了?”伊娃怀疑地看向他。

“刚好相反。”迪奥也收回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动摇的表情,“我有点……犹豫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那是你的事情了……”伊娃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抬头直视着迪奥的酒红色瞳孔,“我是为了地之国而来到这里的,所以你会支持我的对吧,老哥?”

“嗯……”迪奥含糊地应了一声。

伊娃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像个断线木偶一般躺在沙发上,呆滞地看向华丽的天花板。

已经感受不到那种痛苦了。

为什么要告诉迪奥那么多呢?不过是再次揭开自己的伤疤而已……

如果这一世能够珍惜,留在谁的身边就好了。

但你不可能留下。你立誓一定要回到这里……找到自己的爱人。

已经成了别人的爱人了呐,赛菲尔。

你伸出手来,仰视着手上那枚戒指。

从外形上看与原来那枚没有任何区别,功能上却大不相同,而且……也没有哥哥在那一端联系自己了。

真是糟糕啊……你叹着气。

你应该想到的,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你被吓了一跳,连忙让自己冷静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我。……若依欧,殿下。”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绝不会认错,它的主人是谁。

“请回吧,赛菲尔殿下。您与他国公主已有婚约,恐怕不便独自进入其他女人的房间吧?”你听见了自己故作冷漠的回答。

明明很想让他进来的。明明很想告诉他一切的,可是却不能这么做。

天之国与地之国的和平,一定要实现。你不能搅乱这一切。

“我……我没有……”

门外虚弱而颤抖的声音让你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是赛菲尔吗?

他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无助过?

你无法把脑海中一直可靠的天人王子与这个声音联系起来,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求您了,让我见您一眼吧……”

乞求一般的虚弱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应该已经和伊娜森特缔结了婚约了,你不该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请不要为难我……”你想要把语气放得更加坚决,却不禁又放缓了声调。

内心有个声音在喊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他来找你,想要他来求你,来倾听你,来再次爱上你。

你握紧了双拳。

应该拒绝他的,应该毫不犹豫地赶他走……

可是……

还是忍不住心疼他,不想拒绝他。

“若依欧……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声声地催促着你。

他哭了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虚弱……

你握紧了拳头,却又放下。

心好痛。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失望。

舍不得他这样……在门口,等待着,请求着。

啊……果然。果然还是这样呢。

你放弃般地叹了口气,终于遵循自己的心愿,打开了房门。

他就站在那里。

不想直面他……一看到他,就会变成最软弱的样子。

蓝发的天使正含着泪,悲戚地注视着你,却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啊,我爱的人,请不要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心好疼……好想走过去,安慰他。

但是不行……你握紧了拳控制自己的行动。

他努力地抑制着泪水。

“有什么事吗?”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勇气面对他,终于勉力维持住了冷漠的表情。

“不……我……”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慌乱,“我……”

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门两边低着头的女仆,对他说:“算了,进来说吧。”

他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吧。

天人王子沉默着点了点头,随着你走进了房间。

“有什么事,说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你终于有些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语气中无可遏制地透出关心,“……不要这么伤心,赛菲尔殿下,告诉我就好了。”

他终于悲伤地抬起头来,低声向你道歉:“抱歉……若依欧殿下。”

为什么而道歉呢?你很想这样问他。

你应该恨他的。可是心里却根本没有追究过他的任何行为。

你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犹豫再三,还是这样回答。

“我……”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都说了,别这么伤心。”你忍不住想要安慰他,伸出手去帮他擦去眼角的泪。

一时无言,你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而他也沉默着不发一言。

一层一层的屏障横亘在你们面前,即使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你也无法跨越它们,去诉说回忆中遗留下来的悔恨。

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话等待着你倾诉,可是现在,你显然不具备说出它们之中任何一句的条件。

这可不像你啊、当初这样安慰我的人可是你、第一次听你对我道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还有……不要娶别的女人……

你有什么立场和他说这些呢?

“对不起……”他再次痛苦地道歉,“我……我认为我应该向您道歉,于是就来找您了。”他露出了一点悲哀的笑容,“没有什么用啊。是我错了,……若依欧……殿下。”

“是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轻声叹息着,“不,在舞会上就这么溜掉是我的错,扫了你的兴也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任性的。给你添麻烦了,应该道歉的是我。我没有怪你,所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赛菲尔殿下。我不想做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呐。”你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像是急切地否认着什么。

“不,您……”他似乎急着要反驳。

你翘起嘴角,让自己露出一点笑容:“都说了没有怪你哦。请别放在心上。赛菲尔殿下,因为一点小事就表现出这种样子,可不像王子殿下应有的风度呢。”

“是……您说的对。”他低下了头,然后再次抬起眼来看着你。

“所以……为什么……哭呢?”你问出这句话。

果然还是有些僭越了,你的声音显得有些艰难。

紧张。但忍不住想知道,想去问……

万一那个人抱着同样的心情呢?

“我……我很难过。我担心被您讨厌。”他金色的眸子黯淡了,头再次低了下去,“一想到会被您讨厌……我的心就在隐隐作痛。”

陌生又熟悉的悸动传入心中。你的呼吸几乎一窒。

但……够了。这就够了。不能再有下面的话了。

“我……明白了。”你再次露出了安慰的笑容,“您真是珍视朋友呢。所以不要再伤心了,我也会担心您的。”

谎言烧灼着你的嘴唇,但也只能如此了。

是错觉吗?他的眼眸似乎更加黯淡了。

“不一样。”他像是痛苦地笑了,放松了肩膀。

“什么?”你皱起了眉。

“和您……之前的表现,还有刚刚问我的话,不一样。”他的笑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悲凉,“您刚才,明明在意的不是这些,也并不是……”

“够了!”你压抑着汹涌的情感,几乎是喊了出来,“到此为止,赛菲尔!后面的话说给你自己听吧……”

他果然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悲哀地笑了。他仿佛是猜到什么一般垂下了目光,苦笑着,没有看你的表情。

不行,已经太越界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你心里警铃大作,迫使你不得不再次露出冷漠的表情。

太简单了。作出一个表情太简单了,可是掩饰自己的心意又谈何容易呢?

不行……那么就只有……

“我有点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你退后一步,展开裙摆向他低头行了个最为标准的屈膝礼。

“……是。”他咬紧了嘴唇,向你鞠躬回礼。

他终于离开了你的房间。

 

伊娜森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华丽的木质书桌上,放着稀稀疏疏的几份文件。一盏华丽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她在光下审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被放在她的手边,她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梳理着文件的内容。

这一次哥哥来天之国,给她带来了不少国内的消息。

局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不出她所料,父王果然对她的做法十分反感。从最近新出的几项条款来看,对支持她和天地邦交恢复的贵族们的利益多多少少都有所伤害。如果放任父王继续这么做下去,失去小部分领地、失去一部分商业权益……这种事多起来,贵族们难免倒戈,有权势的商人们肯定也会更倾向于王权的庇护,即使与天之国建交对他们有利也是如此。

她把笔记本放在灯下,皱着眉看着。

清秀的字迹,认真地分析着每一项政策涉及的各方和他们的得失,从而推出父王的目的,然后再整理出一个整体的结论。

真糟糕啊。她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哥哥在政治上参不上什么话,其他的哥哥和父王又是顽固到了一种境界。

当初她要来天之国的时候,要不是大哥太防范她,所以想把她支到国外去,她才来不了呢。现在好了,自己离开宫廷了,真是影响不到大哥的势力了,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当初和自己亲近的公爵还有几位伯爵,现在竟然公然地受到了打击!大哥已经开始动手铲除她的势力了?这一定会动摇自己的继承权……

当初放弃自己的权力和势力,跑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一脸复杂地揉了揉额头。

如果自己的实力足够强,甚至可以同时做天之国的王后和地之国的女王。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而且反而会很方便……如果能借用天之国的力量帮助自己取得王位的话,一定是一举两得。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支持她的力量一定会被削弱,而她又什么都做不了。迪奥也到了这边,没办法帮她,也暂时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凭借。

而且!而且!让她更恼火的是,赛菲尔今天居然推迟了他们的订婚……她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好是什么。但是她相信赛菲尔王子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她的婚事必须尽快确定。她放弃了那么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两国关系,一定不能失败。如果她能成功,就有机会改写千年来敌对的历史。

她匆匆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然后唰唰地书写起来。

说什么都要成功。国内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哥必须得尝到点苦头才行,非得让他知道,即使她不在国内,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她打开了窗子。

外面的星空很美。这里离天空很近,闪闪烁烁的光点衬在蓝墨色的夜幕中仿佛触手可及。但她要做的并不是这些。

她等了几秒钟,然后笑着摊开了手掌,一只白色的鸽子在她手中显出本来的形体。

“麻烦你了,你还在这里真是太方便了。”她笑着抚了抚鸽子纯白色的毛,然后将它放在桌上,把纸条折好,绑在它的腿上。鸽子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她。

完成了手上的动作,她将它再次放在窗口。

“交给你了。一定要交给公爵大人,明白了吗?”她低声对鸽子耳语道。

手掌再次摊开,鸽子消失了,而她的目光则像追随着什么似的,向窗外的远方看去。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她猛然紧张地睁大了眼,然后努力地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的关上了窗户。

“请进来吧。”她轻声说。

“伊娜森特殿下……”走进来的是个女仆,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和生疏,“需要我服侍您休息吗?已经很晚了。”

很熟悉的面孔,这个女仆一直以来都叫她“伊娃”的。

“啊……好像确实是的呢。”她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有点抱歉地说,“忘了忘了,对不起啊,我看星星看得有点入迷了呢~”

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内心不禁一惊。桌子上各种地之国的政策文件还散乱地扔着,她的笔记本也摊开着,如果让多疑的天之国人看到了……

作为“可爱的伊娜森特公主”而言,她不应该懂的那么多,也不应该关心政治的!应该只是个知道衣服和首饰的女孩而已!

“那个……伊娜森特殿下,恕我大胆。”这个女仆却转身关上了门,然后深深地垂下了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您放心,门外已经没有别的女仆了……”

伊娜森特暗暗地握紧了拳,但还是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假装好奇地说:“哎?什么事?没事,你说吧!”

“伊娜森特殿下……”女仆的头低得更低了,手也紧紧地攥着裙角,“那个……我今天听其他的女仆说……说……”

“嗯?怎么了?”伊娜森特对她的吞吞吐吐真的有点好奇了,“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赛菲尔王子在晚会结束后去了若依欧殿下的房间……听爱迪说,王子殿下表情很难过……他们还聊了一会儿,然后王子殿下就仍然很难过地走了出来……”她紧张得耳朵通红,“我……我知道您和王子殿下是要结婚的,所以……所以我觉得您应该知道,请您不要怪罪我……”

……有那么一瞬间,伊娜森特恨不得用拳头狠狠地砸一砸自己的脑子。

啊啊啊啊啊这都什么事啊!!!她一脸痛苦地咬紧了牙。

老天,现在还要她处理这种感情问题吗?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一脸的抓狂,女仆着急地补充道:“对不起伊娃……啊!不是,请恕罪伊娜森特殿下!!!我相信王子殿下不会做什么事情的,请您不要这么难过……”

“抱歉,瑟蒂……”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着气,“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自己呆一会……天呐……”

“啊!是的!”女仆匆匆地行了个礼,就逃也似的跑出了门。

啊,简直是让人难过。雪上加霜。伊娜森特一脸无奈地看着窗户中倒映出的自己。

不过她也信任赛菲尔。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他们聊过,彼此也都明白联姻中的利益所在。而且她的确很喜欢他,十分感激这桩政治婚姻里能有感情的因素在,而他也对她很好。

别把自己陷到无聊的猜疑和嫉妒中去……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匆匆地转过身去,收拾起桌上的材料来。


【梦100】贪婪 9·忆之篇下

到天之国了。对吧?这一次我不需要刻意避开国家名了,好像会轻松点啊。

啊……那么就从决定去天之国说起吧。

说起来这还是哥哥帮我决定的。

我随着那个国家的商队偷偷溜出来之后,其实对未来非常迷茫。

我想改变,但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然后,哥哥很直接地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了我去下一个国家的行程,会有人在那里迎接我,在下一个国家我会受到应有的尊重。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我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哈哈。

难得哥哥这么强硬呢。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踏过月之路。

我身上除了衣物和一点点零钱之外,什么都没有。为了逃离,我抛下了我随身带的很多东西。

不……不如说,那是为了逃离而付出的代价吧。

月之路上的气流总是温暖而轻盈的,记忆中那一次却很是寒冷。

那里是寒冷的……天之上的国家,又能为我存下多少温暖呢?

艾恩泽在下雪。

我走下月之路时,太阳已经升起了。

太阳若隐若现地透过云层,温柔地照耀着我,虽然天空还在飘着雪花,但那温暖是真实的。

逃离那个国家……然后,做好我自己。这是我的决意。

这一次,一定要充满希望地活下去,不再为任何事陷入绝望。

正当我站在雪地中时凝视着云层时……我看见了他。

……

是的,是赛菲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啊……果然还是有些……

就这样对你讲出来好吗?你们是好朋友对吧?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尴尬……

我想过来迎接我的王子殿下会是怎样的人,甚至还考虑过如何不显得失礼。

我真的,恨。对男性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想到男性,只会让我感到想要呕吐。

但他……是不同的。

超乎我的所有想象。我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存在,或者说,比起人类,他更像是……神圣的天使,来自于美丽的天国。

他很温柔。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他仍然对我非常温和有礼。

对于再上一个国家受尽冷遇的我来说,他仿佛……就是我的太阳。终于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照顾,才让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我也是应受尊重的、高贵的人。

我真的,就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一样,来到了天之国。

那时我才刚刚开始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当好一个公主的。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有光明向我伸出了手,于是我也尽力地去抓住了它。

即使我不太明白怎么做,但是我可以学习……其实我能做好的!

但是,我不能,我再也不能……我绝不能再敞开心扉了。

我害怕……

被背叛,得不到真心,或者被冷落……我的爱从来没有得到过回报。也许是我根本就没有被爱的能力吧。

我几乎无法掩饰我对男性的抗拒。

更让我恐惧的是,在天之国的宫廷里,我的每一个礼节,每一个行动,似乎都带有……那个王子的影子。

他的礼仪,他的外交辞令,他的决策,他的舞步……

太像了,每一件事都让我想起他。就像大片的阴云,让我根本无法逃开。

那就是宫廷。

我害怕想起他,更害怕与别的男性相处。

即使是赛菲尔,我开始也是……非常别扭的。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去面对如此礼遇我的一位王族,也不懂得什么样的分寸是我们之间适宜的距离。我变得前所未有地沉默……因为无法张开嘴去表达什么。

好像一夜之间丧失了所有与男性正常交流的能力,除了哥哥,在其他男人面前我都会非常……抗拒。

表现在表情语言上,恐怕就是冷漠的态度了吧。

我只是想有一个地方,让我可以休息一下,然后回到特洛伊美亚去……而那个地方恰好是天之国而已。当时的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我再一次被命运嘲弄了——它似乎非常精于让我事与愿违。

那个时候,正是天地两国恢复邦交的庆典。

哈哈哈哈,听着这个名词熟悉吗?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哈哈……我……真的……宁愿我忘记。

不然也不会被你……被他,被伊娃玩弄,不会自投罗网,不必受到这样的侮辱……不必回到这个该死的、什么都不是的地方!

……

……不,别介意,让我说下去。让我……让我再好好回忆一下那时候的事,回忆完了就从此忘掉吧,哈。

那时候,我被赛菲尔邀请,在舞会上与他共舞……

……不,我拒绝了。

因为我根本不会跳舞。

之前国家那个王子……他从来没有教过我,也没有邀请我我出席过舞会。我想这个我之前说过了吧。

我拒绝后,本以为赛菲尔会就此放弃,可是他没有。他开始手把手地教我跳舞,他教得很好……啊。想想又是一件原本以为不可能的事呢,我也学会了跳舞。你看,也许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对吧?可是啊,那个人一次也没有教过我。

呃……啊,想想下面的事都是私事呢,说出来似乎不太好。

男人都不太喜欢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对吧。

不过,你们啊……你们两个真该好好聊聊呢。

你们两个都不是罪人。至少我这么认为。

啊?猜到了也很正常吧。你们两个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猜到了的话下面我就跳过一些事件了。

我动摇了,我又一次动摇了。

这颗心本来已经被伤透了,已经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了……他却一点点,温柔地修补着它,在我的心上种上了肆意生长的种子。

我开始怀疑。痛苦与纠缠再一次缠上我的咽喉,让我不能呼吸……

总之,就到了邦交庆典。

又是那样华丽的宫殿,那样高傲而优雅的贵族们……那些我不敢想象自己能触及的东西。我站在敞开的大门外,紧张到颤抖不止。灯光那么闪烁,我甚至觉得面前的一切是不真实的……卑微的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权力,踏进这样的地方?

就在我因为紧张而无法动弹的时候,他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指。那时温暖而有力的触感,我至今都能回忆起。

他带着我向前走去。灯光晃得我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恐惧让我的步伐亦步亦趋……可是我,相信着握住我手的那个力量,只任凭它带我前进。

那时候,在宾客面前,在贵族女子们羡慕的目光里……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邀请与我与他共舞。

那一刻我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有什么在融化。

我想,那应该是我的自卑。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他牵起我的手和我一起跳舞。那支曲子很好听,到现在我还记得,名字叫《黑天鹅舞曲》,是写给他母亲的曲子,据说背后还有一个非常悲哀的传说……他的母亲,和赛菲尔一样,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随着他的步伐而旋转。

在我的视线中,只有他一个人。我的世界里,似乎也只剩了他一个人。

如果时间能停驻在那一刻,我真的愿付出任何代价。

幸福。心像被填满了,那份温暖满得就要溢出来了。

我没想到他的内心,也有着一份自卑。

他对我说,他爱慕着我,可是却把头低了下去,金色的眸子不愿意看我。

他说,等舞会结束,就请您忘记这句话吧。

他不愿意为难我。

低到尘埃里一般的姿态,悲伤的表情。

我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回答些什么、想要诉说我的感情。

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那次该死的、打碎了我的心的爱恋掐进了我的咽喉,让我只有沉默着,连一个回答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只想要逃开——再也不要爱上什么人了。那声誓言,带着我自己哭泣时的嚎啕在脑海中回放着。

舞会就这么结束了。

什么也没有再多发生、就这么结束了。

赛菲尔变得忙碌起来,我的生活也回归了最安逸的平静。

我成日泡在在天之国的图书馆里——那是我最习惯、也最喜欢的地方。我在那里读了许多天之国的历史。可是有太多的历史文本,都使用了一种我看不懂的语言。

嗯,是啊。就是那个时候,我学习了天之国的古语。

嗯?你怎么知道是赛菲尔教的?

哈?“魔鬼”“魔王”和“炼狱天使”的区别?那个词不是一般应该译成“魔鬼”吗?

你桌上的茶壶……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啊!你居然那么早就发现我认识他了……

莫名地有点挫败啊,哈哈。

嗯……该说哪里了?

哎,让人感到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嘛。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只有在静下来、也许是在某个时间,那些回忆就会像碎片一样出现,可是怎么也没办法回归它应有的位置,拼出完整的记忆啊。

哦……我想起来了。接下来,我见到了你。

对,那时是我第一次见你。你突然从地之国赶来,找赛菲尔商谈……有关地之国和平协议的事情。

那么我来讲解一下好了。本来你们两国已经商谈得很好,关系恢复得也很融洽,可是突然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众多民众突然转变了态度,你父王也顺水推舟地准备结束和谈。

啊……虽说你是以这个目的前来的,可是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搅乱了我的心绪。

不是那个搅乱!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我的意思是,你终于让我意识到……我逃不掉我的感情。我的确爱他,即使再逃避也无法向自己说谎……我已经不在乎了。

太孤独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孤独,但它压迫着我,让我早已做好了再输一次的准备。

我开始决心改变。

我好想永远,就这么呆在有他的地方,好想爱上他,好想再次试着,去爱一次谁……

但我是被命运诅咒的人。我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祈愿能够成真,也许适得其反的几率会更大吧?

可是……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即使再输一次,也不过是重头来过……

我无法反抗,那颗种子悄悄地发芽,然后如藤蔓缠绕着我的心。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恐惧、自卑中,我已经麻木了。痛苦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就这么,动摇了,怀疑起我已立下的誓言。

 

就在那之后,因为你和一些地之国贵族的到来,所以天之国再次举行了盛大的晚宴。

我也随他一起参加了那场晚宴。

就像是个新生的孩子,我好像已经丧失了表达爱意的能力,懵懵懂懂地,想要向他诉说,却不知道怎么做。可是人总是要改变的,那时的我刚刚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就在他上台致辞,离开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近侍突然给了我一封信。

是我的国家,特洛伊美亚送来的。我很奇怪,哥哥有什么事不可以随时告诉我,偏要写信呢?

在那样的场合下,我一开始并没有拆信。但直到后来,有人提醒我,我才看到信封上紧急的标记。

我……我无法接受信上所写的、每、一、个、字。

你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吗?

它说……它说哥哥被刺杀了。

它要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国去,继承特洛伊美亚的王座。

哥哥……哥哥的死永远是我不能原谅的事。我好想为他报仇……

从那之后,直到今天,我再也没有见过哥哥,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在这个梦世界,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我果然是被命运诅咒的人吧。

又要离开,又要离开!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在我想要停留的时候,毫不留情地驱逐我!

还有……慌乱和惶恐。我是梦王族,可是却不懂如何治理国家。

我喜爱历史,我知道很多伟大的国王和女王……可是却无法相信,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我平稳的路被拦腰斩断了,我的未来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没有了亲人,没有能力的我会在宫廷里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知道。

而且,我还有一份想要得到,刚刚迈出脚步的感情……

没有了。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悲痛逼得我恨不得随着哥哥一死了之,可是那份责任却不容许我这样做。

——哥哥的国家,特洛伊美亚。

那是他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于一旦。

所以我必须离开。没有了哥哥,我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也没有自卑的资格了。

如果要守护哥哥的事业,我就必须坚强起来,我必须做到……

那天我去向赛菲尔道别……

那时的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勇敢过了,哈。

以最直白、最明确的方式,我想要告诉他,我爱他……但,可能也仅此而已了。我已经决意离开。

他恳求我再多停留几天,让他能够再多告诉我一些什么。我又一次动摇了。

我的确需要向他学习处理政务,可是……更多的,我的内心早已许下了能多停留几天的愿望。所以,我最后一次选择了我的私心。

就是在那几天中……

他向我求婚了。

嗯,很突兀吧。并没有经过隆重的布置,也没有精心的准备,更像是一时兴起,的确不像赛菲尔平时的作风。

他——也许真的很舍不得我。

终于彻底动摇了。

不想离开他、会被抛弃的、能得到的只有几天的回忆而已……诸如此类的念头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不就是喜新厌旧的动物吗?

可他似乎是不一样的。

我又一次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恳求。那种卑微的恳求。如他一般……神圣而高贵的人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我怎么可能这么幸运地拥有他呢?

也许我不该接受的,可我无法拒绝。即使让现在的我,再次回到那个时刻,我也无法说出不愿意。

那是次匆忙的婚礼。它也许完全配不上王族的身份,规模连宫廷内部的晚宴都达不到。

可我不在乎。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我完全相信这点。

当他的新娘,嫁给自己爱的人……这也许是我能想到的,故事的最好的结局了吧。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那么名为格瑞蒂的女人,我的人生,也许就像是苦尽甘来的悲情喜剧,以得到了从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幸福而告终吧。

可惜,人生并不是故事,主角也不会在得到幸福之后就落幕退场。

第二天我就启程回国……去面对那样的宫廷了。

最初他是陪着我的。

可是……你的国家,地之国……

对。

和谈突然破裂了,地之国翻脸,扣留了天之国的所有和谈使者。

你也被囚禁了。

他只有匆匆赶回国去。

临别时,我与他约定……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果一个人去追求理想很疲惫的话,就由我来帮你吧。

我还说,等我们都有空了,我就住回天之国去,他也可以随时来特洛伊美亚……

我说了很多……

是啊。

说了很多,可最终实现的又有多少呢?

愚蠢的我啊……

慢慢地,在那个王座上,我开始掌握起权力来。我开始懂得权力是如何运行的,该怎样控制。从前在那个世界里学到的、有关历史的知识发挥了意料之外的作用。我发现,其实我可以做好的,而且坚定地相信自己是特殊的,自己的才能是卓越的。治理国家什么的……也许却正是我的强项吧?

我开始自信起来。

做出决断、然后收获臣子们的赞美、收获一定的成果。这样的过程让我沉迷。

高高的宝座,所有的人必须仰视我。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沉溺。

我开始更加自信……我开始完全相信自己的决定。

孤独感被事业的成功淹没了。我开始一点点收回贵族过大的权力,成为名副其实的梦王。

一位女王。伟大的女王陛下。

他们都如此称呼我,而我也、不自觉地相信了。

其实是有机会放下权力的。

贵族中最有势力的一支,他们的家主曾向我暗示过。我可以把权力下放一些,他愿完全服从我的意愿,辅佐我治理国家。这样,也许我就有机会清闲一些,也许我就有机会回到天之国、去看赛菲尔、哪怕只是一眼……

可我不肯。

那种控制一切的感觉给了我强烈的刺激,让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时候,我是不是几乎忘了赛菲尔呢?我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你的国家,你的父王也与我进行了谈判,他希望我不要插手天地两国之间的恩怨。

可我拒绝了。

谁都知道特洛伊美亚的力量、谁都畏惧特洛伊美亚的权势、梦王有对各国的绝对权力^我理所当然地这么想,所以很不客气地拒绝了他,让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以为按照这个世界的权力运行,他理所应当地应该服从我的决定。

我愤怒地告诉他,我是天之国王子的妻子,因此理所当然会帮助赛菲尔实现和平,还以军队威胁了他。

事情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黑暗里有暗流在涌动,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一周之后的晚宴吧,我以自己生日的名义宴请各国的王族前来参与。

一是宣扬一下自己的威名——我真的很渴望看到……那个曾看不起我、让我一度崩溃的王子,看到今日的我会作何表情。

二是,我希望能借此见到赛菲尔。

可是,那天,红茶国的王子来了,精灵国的王子来了,毒药国的王子来了,地之国的王族也来了……

各国的王族几乎都到了,可我找不到赛菲尔的身影。

天之国没有来人,连个使者都没有。

我开始害怕……没来由地不安。可是没有任何天之国的消息传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怕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第二天,赛菲尔的近侍,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天之国的宫廷。

看到那名近侍的一瞬间,我害怕地几乎颤抖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害怕过了。

他的衣服上有着脏污和血迹,身上狼狈不堪,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厮杀后狼狈逃窜来到特洛伊美亚的。

我很激动地走到他面前,大声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却坚持要单独告诉我,要求我撤下所有的卫兵。

我认识那个近侍,赛菲尔也很信任他,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最后一个卫兵离开后,当我转向他,再次想要问出什么的时候——一把尖刀刺中了我的心脏。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我惊讶得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

那样的痛苦……还有死前的黑暗……我……

我不甘心……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的思绪已经模糊了,连那些想法都变得一团乱——可是有一种强烈的情绪抓住了我,让我在绝望中尽情品尝它的滋味。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啊!!!

我还没有完成哥哥的事业,我还没有帮赛菲尔实现和平!

可是内心深处却在哭泣——后悔地放声嚎啕——那次离开后,我甚至没有再去见他一次……就这么死去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我不要死!!!

我不要……我不要死!!!

啊——……我……我……

我……我明白……别担心我……

我没有……我没有遇到危险,我会冷静下来……

……

……抱歉……我……我不想去回忆那时候的绝望……我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绝望的挣扎了……

就这么……结束了。

我的,令人生厌的,悲剧的,可耻的生命。

 

那之后,我就回到了我原有的世界。脖子上的指环破碎得无法修复,我再也无法再回到梦世界——直到这次,不知怎么,再次出现在这个,有些奇怪的梦世界里。

我什么也没有做好。也许命运曾经短暂地眷顾我,可我对于权力的那份贪婪,让我再一次得到了惩罚……

临死前,我唯一的心愿,就只有回到他的身边,陪着他,如果当初能不离开多好啊,如果我能多去天之国几次多好啊,如果我能再见到他一次多好啊——这样的,本来可以简单实现的心愿。

那是我的罪行。

我想要赎罪……我想要完成我未了的心愿,我想见到他……于是我来到了这里,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还是那个我爱的那个人吗?我不知道。

也许他,其实也是那种善变的人吧。

这个天之国,已经不是我回忆中那个了,这个赛菲尔,也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了。

不要安慰我……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说到底我还是恨你的,迪奥。

我恨你、恨他、更恨我自己。

如果我能直接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该多好,如果我没有执意回到天之国该多好,如果我能早点离开这里该多好……

可是我做不到!!!

当我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在下着雪的城市中瑟瑟发抖时,我向自己发誓,即使是哭着、爬着、用膝盖前行,我也要回到天之国……

我一定要找到他,向他道歉,然后改变过去的选择,安心地呆在他身边,再也不离开。

然而我是个很贪心的女人。

当我走过那些,我曾留下过遗憾的国家时,我无论如何都想扭转那些结局……

可是,每一次品尝到幸福的滋味时,我都会回忆起他。

那种幸福对我而言是毒药,只会让我的思念愈发不可抑制。越是幸福,我就越渴望离开……

我是个很扭曲的女人。

总是在热恋之时抽身而去的露水情人,他们是这么称呼我的吗?

然而终究是要受到惩罚的。

越是想要的,越是得不到。总是这样的。

命运永远都要捉弄我……我不想屈服在它脚下!!!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屈服了!!!

可是我还是输了……我还是……最终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呐……

外面的音乐,停了呐。

他……和伊娜森特的订婚,宣布完了吗?

……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迪奥!我没有——我没有伤心!

我还可以回到特洛伊美亚……也许我得不到他了,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次辜负哥哥……

如果还能成为女王,我绝不会再那样死掉了……

我……我不需要……幸福……

 

 

——

忆之篇到此结束。总觉得故事从当事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会更加不一样呢。

其实我很喜欢格瑞蒂这个人物,从自卑到自负的这个成长也是很值得回味的经历。

最初设计《贪婪》这篇的剧情,其实很单纯就是想表达一个“贪婪”和“忠诚”冲撞这么一个主题,并没有构思那么多具体的细节,但是越写,想表达的东西就越多,想要加进去的想法就越多,想投入的感情就越多,所以可以明显看到每一篇的字数和篇幅都在拉——长——

……好吧这是个意外。我其实并不希望自己进步得这么明显……QAQ

现在真的不建议大家再看之前写的基尔巴特篇之类的了,自己看了一下好像能看的也就天之国篇了……等到天之国篇彻底完结之后我大概闭关修缮一下前面的情节,再补一下溯之篇,然后整体在贴吧开个新帖之类的吧。

看到这里的各位,真的十分感谢!【鞠躬】


【梦100】贪婪·9·回忆之篇

·终于回来了……本篇是回忆,单独看也可以

·现在好后悔写这一篇!回忆之章太长了,真的严重打击我写溯之篇的信心……

·心疼自家公主,大家感受下我家公主这个曲折的情史……

·再有一个选项就分线结局了!

——

——

A:(星+10)

   “我……”你张开嘴,却感到一阵干涩,“我——接受……”

   你的气势在最后一句话减了下去。诉说的渴望压倒了其他所有的情感。

   眼前这个人,可以信任他吗?可以的吧。

   你放弃般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按照他所说的坐在了床边:“这样投降会不会很丢人?”

“不会。”他微笑的表情竟显得有些温暖,“我很乐意陪你,格瑞蒂。”

这个名字让你几乎一颤。

——

B:(日+10,月+10)

   “我……”你张开嘴,却感到一阵干涩,“我——拒绝。我没必要做这个交换。”

   他沉默着看了你几秒,忽地再次笑了:“果然,你很骄傲,我没看错。”

“所以,请不要……再在我的房间里呆下去了。”你低下了头。心里的纠结并不能完全放下,你还能感受到想要倾诉的渴望,但你不能——你不能说。

    “真倔呢,但是也很可爱。”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你不想认清的情绪。

“够了!别说了!”你大吼,身体却颤抖着。

“告诉我,好吗?哪怕只是把我当做朋友,或者是一块石头,一个树洞也可以。”他的声音里有你难以置信的温柔,“不要再藏下去了……”

“我……”你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最终又露出了放弃的笑容

“算了,我输了。告诉你吧,不要嫌弃我的故事又臭又长。”

“你知道我不会的。”他又恢复了笑意。

——

(第一人称单口叙述)

    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嗯……可能要说到我从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了。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特洛伊美亚的公主在十八年前被送至了其他的世界……我不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

嗯?对我而言吗?说真的,开始很害怕,还好哥哥对我真的很好。我哥哥真的是我最好的哥哥,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我们现在是在说情史对吧?哈……我想想,那要从那个世界说起了。

在那个世界里,教育是分级的,所有平民都要在集体中学习。

对,我是平民。嗯……这点挺重要的,你先不要惊讶,让我好好说下去。

你可以片面地了解一下,我们那个世界的学校分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当然不止于这些了……

呃,算了,其实你听不懂也没关系。

高中时,我谈了一段恋爱。和同班的男生,三年。哈哈,那时候我多大?也就15岁吧,可能有点早熟了,不过当时在学校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我很喜欢他……我还曾经在一段时间里陷入一个黑暗期,那时候他就像我的全世界,我对着自己发了无数次誓,我一定要他留在我身边,我要爱他一辈子。那时候来看,这个目标简直太简单了,只要一直爱着就行了。

接下来的话,高中三年之后,就要参加一次考试,根据水平的不同,去到水平不同的大学。

嗯,没错,高中同学在大学还是同学的几率其实挺小的,同校的几率还大点,可以相互照顾。不过我比较腼腆,毕业时连邻班的同学都没认全,哈哈。

他当然没有跟我同校。

事实上,因为他的成绩没有我好,所以考到了其他的学校。

我们相隔很远,但我爱他。

刚分离的时候很痛苦,但是我还是坚持爱他,和他联系。我相信他像我一样痛苦。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人也变得冷淡了呢。慢慢地,回消息没有那么快了,说的话不如以前多了。

我当然意识到了。我问他,是不是太忙了?他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改变,还怪我想得太多让他更累。

我只好安慰自己说他只是太忙了,没有空而已。

后来……后来,他越来越冷淡了,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了,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我太敏感了。

有一个周末我很生气地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可是后来整整一周,他都没有打过我的电话。

嗯……听不懂的话,你就装作听懂了就好了,哈哈。

我们谁也没有说分手,但从此几乎没有再联系过。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也追问过他,可是他连一个原因都懒得给我。我甚至算好时间跑到他的学校去找他……

呵,他假装不认识我。

当时我一点也不相信,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人把我原来喜欢的那个人换走了。他怎么会这样对我说话?他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他的温柔都不见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凶过,即使是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时候的我,太胆小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怪罪谁。

那整一个学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晚上我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偷偷哭,室友问我怎么了,我就强笑着说在看特别虐的小说。

可能是太孤独了。我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交到。还好室友们都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可是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离开我?

我觉得,一定是自己逼他太紧,让他失望了。那么如果我改正,他还会回来吗?

可是自尊让我不能再去和他联系。

我自卑了一个学期,痛苦了一个学期。然后我才找到了问题所在——他不可避免地,也是一个见异思迁的男生。他因为什么爱上我,就会因为同样的原因爱上其他人,所以根本不存在异地恋的可能。这是男人的通病。

你也不要这样笑着看着我……很吓人。反正这是我当时的观点……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挺有道理的,是不是?

后来?后来我就得了厌男症,哈哈。

当我的室友在感叹自己没有男朋友,或者是炫耀自己男朋友的时候,我都只是在旁边勉强笑笑。我觉得所有的爱情都是靠不住的。

我甚至同情那些情侣,我觉得他们耗费的青春都是无用的,一个男生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只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呢?

出轨的男人层出不穷……我甚至觉得可以理解,但是更加厌恶男性了。我开始恨他们,对于几个追求我的男生……他们表白之后在我看来就无比的恶心。

其中还有一个,被我拒绝之后还常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面前,阴魂不散的,我真的恶心得要吐了。我警告他说,不要让我把对别人的恨转移到他身上。哈哈,现在看真的有点蠢呢。

盯着你看是想观察你会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早就想说了,别老假惺惺地露出那种色情的笑容了。

你不会被讨厌?这么有自信啊。

呃,好吧……确实是这样。那几个男生,我是不可能愿意对他们讲我的事情的。

说了这么多你不太听说过的事情,抱歉啦,我们现在就讲我第一次来到梦世界的事情。

大概就是大学毕业之后不久,开始实习的时候了。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车上回家。

记得很清楚,那天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特别亮呢。电车里人很少,我坐在那里看窗户外面的景象。

真的觉得挺孤独的。

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能有一个人,愿意在此时陪我也好,哪怕他不会陪我一辈子,就现在,有一个人关心安慰我也好……我可能是孤独惯了,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和其他同龄人特别亲近过。

我随身带着一个戒指,是大学毕业,从家再次来到那个城市之前,在家里自己的房间里找到的。

喏,就是这个。

看上去很精致,我掂了一下重量,觉得不像是小孩子丢在家里的玩具,就去问了父母,他们也说没有见过,还问我是不是在哪里捡的,赶快给别人还回去。可是我太喜欢了,舍不得还,还专门弄了根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这样也安心点。

那天晚上在电车里,我对着月光拿出了那枚戒指。我握着它,看着月亮,许愿哪怕有一个人愿意关爱我,也好……

可能是祈愿激活了戒指的力量,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我突然眼前一亮,就出现在一个新的世界里。

你能想象吗?就像是你正在地之国看书,一眨眼就正站在红茶之国的茶园里。我的经历比那个还要刺激。

我在这个世界,谁也不认识,但哥哥通过戒指联系上了我。他说我是特洛伊美亚公主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我在做梦。这样的情节,在小学以上年龄段的小说里也不会出现,我还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情节?

但哥哥真的很耐心,一点一点向我解释清了情况。虽然我还是不能接受我的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也算是接受了现在的事实。

之后我去了第一个国家。

那是个很冷的国家,常年下雪,城堡就像是冰雕一样……

嗯……不如说王子也像雪人那样。

第一次来到的这个国家,经济也很发达,各方面都很……强盛。

可我只是个平民女孩。就算哥哥跟我说再多遍怎么做,我也会紧张到无法行动。记得以前在高中和大学,哪怕只是在人多一点的场合发言,我都会紧张得腿脚发软。这种情况直到毕业之后也没有好转多少。

表现得很糟糕呢……

那个国家有三位王子。王后、二王子、三王子都比较好相处,只是国王和大王子……他们威严的气势让我几乎不敢直视,我只在历史书中读到过这样的王族,即使脑子里有一些礼仪知识,也不知道如何实行。

大王子对我非常怀疑,甚至不相信我的身份。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棘手,还是拜托哥哥才帮我解开了误会。

嗯……其实当时第一个发现我的是小王子,他是个15岁的少年。

原谅我用发现这个词,因为当时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感觉是个很孤独的小孩子呢……身边也没有其他玩伴。

有一股莫名的傲气,但是人却很好,认识我之后,非要收我做他的女仆。别惊讶,开始是奴仆……我后来才晋升到女仆。

我只当陪他做游戏,何况他也不会为难我,我就像陪一个弟弟一样陪在他身边,也没有在大王子身边那种紧张,在他哥哥怀疑我的时候,他也在竭力保护我。

真的很可爱的孩子。

嗯,我想想……接下来的话……

哦,想起来了。那个国家实在太冷了,我又是怕冷的体质,一被冻就要感冒。在那里才呆了几天,我就发烧了,貌似烧得还挺厉害。

我躺在那个床上望着房顶,头晕得想吐,忍不住就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开玩笑的。

他为我找来了医生和女仆,最终又不能放心,很生气地把女仆全都赶了出去,自己却留下来照顾我了。

你能想象我当时的惊讶吗?那个傲慢的,一见面就要收我做奴仆的少年,现在留在我的房间里,给我端药,每天陪着我,给我介绍梦世界和他的国家,给我读睡前故事……

当时我想,我可能是太缺乏关心了。因为这个小孩子对我很好,我竟然就觉得……自己喜欢他。我可能是疯了。

他一直陪着我,说仆人如果病了的话,谁来照顾主人呢,所以他有责任照顾我。

也许“仆人”只是他交朋友的借口吧。我真的很感动。

但是同时,心里也隐隐有点担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似乎没怎么出过远门,病好之后,作为回报我陪他出去逛了一次街。但是在街上我们迷路了,他主动去问路,我等他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我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下子被吓呆了。连求助哥哥都没有想到。

如果我是一个人的话,肯定会想着怎么赶紧脱身逃跑。不管怎样先跑出去再说,或者找到人呼救。

可是他还在,我不能随意跑掉。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如果我把他丢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那时候我没想过那么多。即使他不是王子,我不是公主,我也不能把一个小男孩就那么丢下。

我没想到他能赶跑那三个人,虽然赢得有点狼狈。他的雪之魔法还不成熟,但我能看出他也拼尽了全力。

那时候真的被感动了,被我的小主人。

虽然只有十几岁,也是个勇敢的少年。

那时候我很惊慌、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喜欢上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孩子。我觉得,也许我的情绪是一种爱怜吧,一种对小孩子的爱。

嗯……你说厌男症啊。

的确有呢,我当时非常怕自己爱上谁,甚至在心里纠结到难以忍受。

我很茫然,我对他的哥哥、那个国家的二王子说了我的事情。二王子是个很好的人,我也比较信任他。

对,就像现在对你讲这样。

他说,为什么你不去问问他呢?

可是我不想。

受那个少年照顾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幸福。

我甚至想,如果能就这样,留在这个国家,留在这个少年身边,等他长大,也一定很开心吧。

也许我根本就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命运从来不肯眷顾我,它总是在我对未来产生希望的时候,给我打击……它是我最可恶的敌人。

有一个国家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食梦兽潮,国内无法抵挡,紧急向特洛伊美亚求援。

哥哥身为梦王无法离身,而还拥有梦之力的就只有我。我可以帮助那个国家。哥哥还为此紧急改变了月之路的路线,好让我最快地赶到。

我临走那天,他非常舍不得我……

我也很舍不得他。说真的,我不想离开他,一点也不。

临走的时候,他把我叫到一边,和我说了一些话。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可以随时来他的国家玩。

朋友。

这个身份,真的让我失望又惊喜。

那个孩子从来没什么朋友呢,事实上也没把我看做女仆——主人会贴身照顾女仆吗?

但是,也只是朋友而已,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光临的朋友。

我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也没有告诉他我的感情,毕竟他只是个少年,毕竟他还小。

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异地恋,何况对方并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就这样,我离开了这个国家,赶往另外一个国家。

嗯……那就是更长一段故事了呢。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嗯,没错,我到那个国家之后立刻参与了剿灭食梦兽的行动。

哦……你这个表情的话,我是不是没有说过?

没错,那时候我拥有的梦之力代表着希望,是可以驱散食梦兽的力量,和现在刚好相反,是不是很嘲讽?

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那样的大场面,武装的士兵,还有大量的、我都不相信能战胜的敌人。我能做的,就只有捏紧那个指环,全力祈祷着。我祈祷的信念越坚定,力量就越强。

那个国家的王子当时似乎也在进行着这方面的工作。他代表国王邀请了我前往他的宫中。

我在那里受到了招待。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样的招待虽然不及前一个国家,但也是非常华丽和令人震惊的了。然而现在想来,那个态度摆明了就是冷淡和不欢迎。有恩于他们的特洛伊美亚的公主为什么会得到那样的对待?

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单纯了,什么规矩都不懂,帮助别人还会动摇政权这种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只知道自己是特洛伊美亚的公主,就应该用梦之力消灭食梦兽。

是的,那个国家是个比较动荡的国家。国王受到女巫的操作,很是昏庸,国内不停地发生局部的叛乱。只有那位王子殿下是国民们的希望,努力地想改变国家的现状。我的出现和特洛伊美亚强大的力量让民众们对我产生了希望。

一个国家当然不希望产生任何的不可控因素……即使是在食梦兽潮中也是这样。我就在那个宫殿里受到了冷遇。

但是对于那么幼稚的我来说,根本就没办法撑住大场面,所以这种冷遇反而让我非常感激。但哥哥非常生气。

哥哥知道了之后,一边叮嘱我保护好自己,有紧急情况随时通过指环呼唤他,一边也告诉了我那个国家的一个秘密,以牵制国王,防止他们对我不利。

哈?你想知道?

具体的别问那么多,有些事不是我的秘密,是不能告诉你的。

……说了其实也没关系,那个国家的王子其实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假扮的。真正的王太子也受到了女巫的诅咒。

知道这件事之后其实我心里微微安心了一些。因为那位王子殿下实在是……明明正式场合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和善,一到私下场合,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非常冷漠而难以接近。

当时虽然很蠢,但是体察别人心情这种事是我很擅长的,我能看出他其实对我很冷淡。

第二次食梦兽潮爆发的时候,我向国王和王子提出要随军出征。

我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他们明知道那样会有更多的牺牲……

我告诉哥哥之后,他帮我从王宫里跑了出来……

哈哈,没错,哥哥是特别万能呢,还很宠我。先听我讲下去。

我偷偷地跟着军队一起前进,但不敢轻易露面。我怕那个王子会要求我回去,也怕真的会对这个本来就很脆弱的国家造成什么影响。

后来我就不再后悔自己跟着跑出来了。

如果当时我不在的话,他一定会死。

那里的食梦兽太多了,我甚至借用了一部分哥哥寄存在指环里供我防身的力量,才勉强保护了他。

但他受伤真的很严重,我很害怕他会死掉。我强撑着把他带回了营地,他的血大片大片地染红了我当时穿的那身衣服……我几乎以为我救不了他了。那时候我害怕得要疯了……我没办法接受他就这么死去。

我不能接受他死在我面前……任何时候都是。

在营地里,我见到了他的哥哥,是的,他的哥哥一直都不在宫中,而是四处流浪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

他睡了好几天。我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哥哥说他也没办法随便治愈肉体的创伤。

对,我陪了他很久,惊讶吗?

毕竟,我认识他,而且并不恨他。我想那时我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讨厌男人了。

他醒来之后,我向他坦白了我偷偷跑出来的经历,也揭穿了他的秘密。

他们兄弟也见面了,关系比想象中要好呢。

他哥哥还告诉我说,其实他是个很可爱的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淡。而且,他一定很辛苦。

说实话,昏睡这几天,国王也给他送来了信。我看到他神情疲惫地拆开了信,却越看,神情越黯淡下去。

他把信扔在一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趁他不注意,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看了信的内容。

不敢相信。

那是父亲会写给儿子的话吗?根本没有尊重,连同情都没有。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反而是各种指责和批评——莫须有的职责和批评,荒谬到家了。

他什么也没说,却一直紧皱着眉头。

那时我真的很心疼他。

但是他生气了,他说他不需要我的同情。

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想为他做些什么。我意识到他与那个昏庸的国王是不一样的,与那个腐败的宫廷也是不同的。他不愧为民众的希望。

如果是我被这样批评,被这样的责任压迫着,估计很快就会崩溃吧。那时的我还这么想过。

我照顾了他很多天,直到他回到宫中。

开始他非常抗拒我,但是后来,虽然态度看起来还是很冷,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好像的确希望我陪着他。那时候就有一点点发现了,我可能……爱上他了。

虽然有本能的抗拒,但是有那个少年之前的事,我又开始,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爱情了,哈哈。

一回到宫中,他的病似乎全好了,又像以前一样,威风凛凛地投入到各种各样的公务中去——他好像一点都不会感觉到累,但我不相信。

我想帮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有两次,我的行动几乎把他弄得生气了。

嗯,那时候太蠢了,什么也不会。

但说真的,我很心疼他。我真的很想帮他做点什么。

我告诉他,我可以以特洛伊美亚的名义恢复他的荣誉,我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基尔巴特,摆脱受诅咒的老国王。我觉得我有充分的信心,让他和国民们都好起来。

哈哈……真的,那时候的我很单纯。

我相信特洛伊美亚的力量,相信地过头了。是不是有点单纯的强权的感觉?

他开始非常惊讶地、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我,等我说完自己的想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说了什么蠢话,他当时说了些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想回忆,但是我真的、真的忘不了。

他说我根本不懂政治,根本就不懂国家。我恳求他考虑一下我的看法,无论如何想要他的处境好一点……

他开始只是对我的提议不屑一顾,到后来,变成了对我的狠狠批评。

但他说得都没错,我只是个花瓶,对于他的国家而言,我只是用来对付食梦兽的兵器,我可能会成为特洛伊美亚历史上最糟糕的王室成员……反正,他说了很多。也许是气话,我们当时几乎是吵起来了。

我不想回忆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里面有些话可能是一语成谶。

我被他的话气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候我怎么会懂自己的好心能造成怎样的结果?我只知道,我的善意被他误解和狠狠批评了,而他对我的眼泪没有丝毫怜悯。

我觉得我对他的照顾和救命之恩可能是被狗吃了。

这时候他的父亲,老国王来了,我匆匆忙忙地躲进了他房间的衣柜里。

老国王知道他的身份对我败露了,接着而来的就是漫长的批评。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父亲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指责和谩骂……即使是他刚刚和我吵架,我也不认为他有他父亲说得那么糟糕、一无是处。

他低着头,点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觉得自己应该感到一种复仇的快意,事实上我感受到的只有……同情和心疼。

天呐,我也许真的很爱他。

他父亲走了之后,我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他再次面对我的是那张冷漠到毫无情绪的脸。

我好想摸摸他的头,然后抱着他,告诉他,他很优秀……

事实上,我有什么立场这么做呢?身为特洛伊美亚的糟糕公主吗?

那天我是怎么离开的,我也记不得了。

从那之后他开始疏远我了,宫廷里举办的晚宴,舞会,几乎也都没有我的事。哥哥问起我的时候,我也说,的确我不知道怎么跳舞和外交,所以也好。

那之后,他从未主动邀请我和他一起出席什么场合,仿佛我连当个花瓶的价值都没有——也许确实是这样。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舞厅的门口,偷偷向里看,周围的贵族们没有一个认出我的身份。谁会相信一个衣着朴素、满脸天真的小女孩会是特洛伊美亚高贵的公主殿下呢?

我看到他在跳舞——和一位贵族女子,是邻国的公主。那灯光是如此的闪亮,音乐声柔美而温馨,他华丽而优雅的礼服……我看到那个公主也正幸福地对他微笑着,她的衣裙比我的更美,而她的气质则比我更加高贵。

我看了很久,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也许我永远都等不来这么一天。

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我好想告诉他,我已经等了太久,我的情感,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他……

我已经无法忍耐了。

而且,我要离开……我不能再停留在那种地方了……

谢谢,我没事……只是……一想到当时的情绪,我就有点激动,没事的。

嗯……说到向他表白了,对吗?

在我意料之中,他拒绝了我,眼睛里还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冷漠。

我记得当时我低着头,哽咽着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点喜欢过我,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也许一点都没有吧,我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即使是这一世再见面,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究竟爱不爱我。

至少,不会像我那样吧。他对我总是那么冷淡。

被拒绝那天,我在宫廷的庭院里徘徊了很久。那个国家的庭院有一种很独特的美感,所以我也经常去那里。

……我在那里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了很久,一直到天色很晚才离开。

是啊,那个邻国的公主……我观察了她很久。她似乎是老国王最中意的和亲对象。

我好想他发现我在哭……然后过来安慰我,哪怕有一点点关心我都可以,然而我又那么害怕他看到我再次哭泣,把这看作我软弱无能的证明。

然后呢?很快我提出要离开,却被他又一次冷冷地拒绝了。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强迫我留下,这次不担心政权不稳了吗?我到现在也不理解。

我只知道,那个月……不……我也不知道哪有多长时间。

他没有软禁我,但是我再也没有主动走出过房间。

我只知道自己可能快要崩溃了,或是要疯掉了。

每一个白天与黑夜我沉浸在孤独和恐惧之中,我独自一人坐在我的房间里,没有任何需要我去做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人与我交谈……我开始害怕,我害怕他来看我,也怕他不来看我,我害怕他和邻国公主一起在走廊上走过,害怕听到外面的声音,又害怕房间里的寂静,我害怕来照顾我的女仆,还有所有的事情……

我砸碎我的杯子,推倒房间里的花瓶,只为了弄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点,打破那可怕的要把我逼疯的宁静,或者制造出一点疼痛,让我能去感知它,让我明白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卑,自卑到认为自己还不如死掉。我又一次回到了——在那个世界的大学里——那种状态中。

可是啊,这一次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来分散我的注意。除了痛苦之外,我再也没有任何事可做。

我趴在屋子里疯狂地哭泣,一哭就是一整天,直到自己面目全非、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

我没事……没关系的……让我继续说……

哥哥……?

我不想告诉哥哥。……可笑吗?即使是在那种时候,我也没有放下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不想哥哥知道我的失败,我不想他知道我这种颓废的心态。

那段时间,我想过……是不是我的命太贱了,只有付出真心关爱别人的命,却永远也得不到真心的回报?

我病了。病得很重。

每一天我在昏沉中度过。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医生、女仆、助手之类的人出现在我的房间,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感到巨大的恐惧,在模糊的视野中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只想要他们走开……

只有他……那个时候,我模糊的意识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我好想他出现……

我昏过去,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发现他不在,又再一次睡过去……

心已经被榨干了,我连祈祷死去的意识都没有了。

还好那时哥哥通过戒指得知了我的情况,强行用梦之力唤醒了我。

如果他不那么做的话,恐怕没有任何求生意识的我也没办法好转了吧。

印象里哥哥从来没有凶过我,只有那一次……我看到哥哥也哭了。我的心又开始疼了,我又有眼泪可以流了……我醒过来了。

我还有很远的路可以走,我还有太多事可以做,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即使是这时,我也没有见到他。

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就算内心有这种愿望,也不敢再见面了。

我跟着……之前说过的,我去过的第一个国家,来这个国家的商队偷偷地离开了。为了伪装,我剪掉了长发,换下了裙子,穿上了平民的衣服——我终于想起了,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离开了。

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就这么走了。

像是个失败者,是吧?

我跟着商队离开王宫后,就又一次踏上了月之路。

这一次,月之路的目的地是天之国·艾恩泽。

到了你想听的地方了,是吧?哈哈,我记得当时,也见过你,虽然只是一面,但是印象相当清晰。

嗯……好,我平静一下,我们继续讲。

 


【梦100】贪婪(五)8·决意

·可能太久没发文了……lof这边就不发前情提要了,可以自行往前找~

·第二个选项支,请谨慎选择,会影响结局哦~

·呃……专刊做完了,是不是也应该在lof这边放下?

——

似乎是看到了你犹豫又悲伤的表情,迪奥轻轻地笑了。

“不用这样,我会等你慢慢想通的。”他用相当温柔的动作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缓步走开了。

你死死地咬着牙,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混乱了。

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而乞求能够重回梦王国。

不甘心,太多的事情都还没有得到最后的结局,你赌上一切想要带来的天与地的和平还没来得及实现,也没能完成哥哥的事业……

你还没能完成和他的约定,你再也不能出现在相约的地点了……

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太多的后悔和歉疚堆在胸口无处发泄,如果你当时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就好了,如果能再成熟些就好了,那样你还可以留下……你还是那个你……

“只有您才是我的荣光,所以留在我身边吧。”他这么说过。

“我是属于您的,我爱你,格瑞蒂。”他温柔的笑意融化了她心里久积的坚冰,那是被伤害之后本能竖起的防御。

不想放弃……不该放弃……

可是……于情于理,这一世的他该和伊娜森特在一起。你已经成熟到可以认清这一点了。

那么,也许自己真的该选择迪奥?起码这样还有机会得到新的幸福。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你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你盈满泪水的眼睛。

就在你还没有发觉的时候,一双蓝金色的鞋出现在了你的视线之中,你一惊。

赛菲尔在你的面前半跪下去,向你伸出了一只手,不知为何这动作竟有些恳求的感觉,宽大的羽翼被他收束在背后。

“若依欧殿下,可以邀您一起共舞吗?”他轻声问着。

一样的姿态。

和那时几乎一样的姿态。

你用双手捂住了脸颊,眼泪实在是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真的不想让他看到你这幅狼狈的样子,但是已经实在忍不住了。

“为什么……”她低低的哭泣声中夹杂着不知是掷向谁的质问。

为什么给我安排这样的命运!!!我不是命运的玩偶!!!

“很抱歉,今天没能在第一时间关照您。此刻邀您共舞,也是我的一点私心,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光?”他仍然伸着手,眼睛却低垂下去,声音里带着歉意。

受够了……这样不行,不行……

我绝对不再受什么该死的命运的摆布了!谁都别想玩弄我的感情!

痛苦的决意在心中渐渐成型,她渐渐停止了抽泣,用手背抹干了残余的泪水,然后毅然地抬起眼来。

“抱歉,赛菲尔殿下……您不需要如此,邀请我共舞会降低您的身份,也会破坏了舞会的气氛的。我想您已经有舞伴了,您的舞伴想必也会对您此时的疏忽很不满意吧。”你语气冷淡地说,无视了因为他失望垂下的手而泛起的心疼,“抱歉,我有时候……情绪会失控,我会尽量早地回我的国家的,今天就抱歉了。”

逃吧。

如果已经无法像上一世那样,因为不逃而遇到他,遇到真正的感情了。

真正爱的只有他,所以不要玷污了往日的回忆,快逃回特洛伊美亚,用那些该死的政务充满自己的脑子,集中精力去对付几个大家族,就不会有闲时的精力去想这些了。

上一世没有感受过政治婚姻,这一世偿还上一世的罪孽,也算是对他的赎罪了吧。

“请您……不要走。”他的声音在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不要走……上一次他这么说的时候,是在向你求婚的前一天,这一次则是在他帮助迪奥向你表白之后。

“赛菲尔殿下,请您站起身来吧。我想我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丢给别人的玩偶,而是个有自己判断力的人,我不喜欢被人操纵的感觉……今夜见到迪奥王子我很吃惊,并且有种被人欺骗的感觉,我很失望,殿下。”你咬紧了下唇,“我很失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双拳仍然紧紧地捏着,心痛的感觉涌上你的心脏。

“很抱歉也让您失望了,我似乎很擅长让别人失望。”你低下头优雅地笑了,“我想,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今天都是个特殊的日子,除了刚才的事之外,您一会儿可能还有些更加有趣的消息要在舞会上透漏,而我……不想知道。”你努力地想掩饰最后声音里的颤抖,但失败了。

“若依欧……”他抬起眼来看你,眉间带着痛苦与挣扎。

“我不想被人玩弄。”

你说完这句话,向他正式地施了个礼,完全不敢抬起头来看他,提起裙子的下摆向会场外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你无心停留地加快了脚步,然后不自觉地奔跑起来。

十八岁成人仪式,明天就是天地邦交复活庆典,此时公布订婚的消息是天时地利人和,你可不想亲眼见证它的发生。

 

赛菲尔站在原地看着你跑远的身姿。

她生气了吗……

他握紧了拳,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也无法放任自己去追逐她的脚步。

做不到,何况伊娃还在身后看着。但总有一种,失去什么东西的痛感。

她又要走了吗?

 

你快跑着回到了房间,在门口侍女惊异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呼……从舞会偷偷跑出来这种事,再也不要有第三次了,纯粹是犯傻。

真蠢,为什么要跑到这里,为什么要在乎爱情这种小事,回到自己的国家,做好一个女王,不也很好吗?

你凝视着梳妆镜中自己的样子,回想着故乡的宫廷,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傲慢。

不要再打扰别人的幸福了。

 

“赛菲,是不是差不多可以……?”伊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而迪奥却不见了身影,此刻她正歪着头打量着他的表情。

“嗯……您说的是。”赛菲尔有些歉意地揉了揉眼睛,“但我现在有些头痛……可以稍微等一下吗?”

“等一下?”伊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不是说好今天宣布吗,还可以等一下的?”

“很抱歉……”他勉强地微笑着垂下了眼睛,然后转移了话题,“那家伙怎么说?”

“啊,老哥啊!他挺有信心的,其实我也觉得嘛……没有他追不到的女孩子。”伊娃笑得很是自豪,“有时候他的直脾气还是挺受欢迎的——嗯虽然表达的时候会比较……”

“您倒是很了解。”他微笑着。

“好啦,也不说那么多废话了。”她抿了抿嘴,“你就说吧,什么时候宣布。”

“先等今天过去,可以吗?抱歉……”他低下头去。

“……”伊娃嘟着嘴看了他几秒,终于别过头去,“算了,你也别看着这么……嗯,累的话赶紧去休息啊,肯定是这几天忙得太多了吧。对我就不用那么客气了。我去跟我哥再跳两支好了。”

“嗯。”他点点头,伊娃冲着他鼓励似的微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向迪奥走去。

迪奥已经知道自己的舞伴被气走了吗?他想着。

说是休息,但是还是不能走啊,怎么说也是在自己的国家里举办的舞会。

他勉强地站立在一边,思绪却被搅得一团乱。

 

“不好意思,伊娃。”迪奥挑起眼眉看向一边站着的好友,显然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我有事要做呢,反正现在没办法陪你了。”

“哈?你也要走?”伊娃习惯性地叉起了腰,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之后又立刻尴尬地放下了手,“我说老哥,你能不能改改你随意的习惯啊……现在可是重要场合!”

“嗯?那么那位擅自跑掉的公主,也算是随意的人咯。”迪奥还是一副悠闲的表情,“你要是为你自己和你哥哥的幸福着想的话,就放我走哦,不然你可能会后悔的。”

伊娃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好吧,算了,我从来也说不过你。”

“知道就好。”迪奥一脸微笑地狠狠拍了拍妹妹的头,然后缓步走开了。

伊娃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挑起了右眉毛,也露出了一点微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了。你皱着眉头向门的方向看去。

是他来找你了?

“谁?”你提高了声音问。

门口传来了轻笑声。

“说出来我是谁的话,你会失望的吧?所以我就不说了。”那个声音慢慢地说。

“迪奥?”你尽力不去感受心里涌动的情绪,继续问着。

“公主殿下,你不觉得这样隔着门说话会很浪费体力吗?”那个声音戏谑地说。

你烦躁地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去,一把拉开了门,地之国的王子殿下正站在门口,酒红色的双眸直视着你。

“你想说什么?给你一分钟,说完,然后离开。”你干脆地伸出一根指头。

“哦?你喜欢吻手礼吗?”他伸手挽过你的手来,作势要低头去吻,却被你甩开了。

“到底什么事?没事就走,我现在不是很想跟你玩这些……游戏。”你说到最后一个词,鼻子一热,眼里又涌出了泪水。

“……我明白。”他笑着抬起了头,“不觉得宴会上的气氛太紧张了吗?我不喜欢那种气氛,所以就来找你随便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干脆地一口回绝。

“啊,我明白你不是很想告诉我。”他自来熟地坐在了你屋中的沙发上,然后悠闲地说,“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床上……我想,两个人独处还想要认真聊天的话,你可能要离我远一点。”

“……这是我的房间。”你无奈地看着他。

“我们可爱的神秘的公主殿下,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呢?关于天之国,还是地之国,或者是……特洛伊美亚?”他说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刻意降低了声音,“你应该有许多事情想要知道吧?用你过去的事来和我作个交换吧。”他笑了。

“……”你不再说话了。的确,你现在需要知道的太多,而你能得到的太少。连特洛伊美亚如今怎样,哥哥现在怎样你都不知道。

……哥哥还好吗?你悲伤地垂下了眼。

有种被迪奥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不公平。”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你用情报交换的是……我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是你无法诉说、也不敢回忆的秘密。

但越是无人知晓,越是渴望有人理解,这种渴望,越是抗拒就越是强烈,连带着孤独席卷而来。太熟悉不过了。

“是的,这是不公平的交换。”迪奥红色的眼瞳带着笑意看向你,“所以取决于你。我提出要求,你拒绝,或者是接受。”

“我……”你张开嘴,却感到一阵干涩,“那么——”

【A:我接受。】

【B:我拒绝。】


【梦100】贪婪(五)他side之章·3

这是最后的他side之章啦,之前忘记在lof更新了,可能会比较长~

——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面对……

他努力想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面对着和往日一样堆积的公务,他拿起了笔,却又烦躁地放下。再这样下去,恐怕还要麻烦父王了,他并不想辜负父王的信赖。

没什么好向自己隐瞒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这样直面突然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和这种情绪有关。

伊娃来到这里的目的他不是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想法。如果娶地之国的公主能够让他赎清自己的罪孽的话,他一定十分愿意这么做。

其实刚见到伊娃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惊讶,毕竟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带着两个侍女就来陌生的国家住下了。

“你好赛菲尔殿下~我是伊娜森特,但是……嗯……考虑到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可以叫我伊娃~”她来的那天头上绑着大大的蝴蝶结,穿着一身浅黄色的公主裙,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您好,我是赛菲尔,请您多多指教。”他向她鞠了一躬,“欢迎来到天之国。……您没有带更多的侍卫吗?”

“嗯……”她摇摇头,“不用啦,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啦,是哥哥非要我带几个女仆过来的!”

她的哥哥就是迪奥。伊娜其实就是因为受迪奥影响,才希望为天地两国的外交恢复而作出贡献的。

……地之国其他的王子们其实大多都是分裂派吧,要求两国断绝来往,或者蓄谋着军事征服。毕竟这种局势已经维持了几千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关心了几句,就让女仆带伊娜森特去往她的寝宫了。

这个女孩才刚刚十七岁,就算是为了来适应天之国宫廷的生活也有些太早了。他其实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在宫廷里闹出什么矛盾,那样的话……地之国的公主在天之国出现的任何问题,只会使局势更加紧张。

直到一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去看望她时。

“啊,你来了!”她看起来很高兴,放下了手里的纸和笔,“我正在给哥哥写信呢!”

“啊,这样啊。”他微笑着回答,“来天之国这么久了,不知道您想不想家呢?”

“……”她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化,突然一下没那么精神了,“……啊,还好吧。其实有点想哥哥,不过他估计是一点都不想我。”

“嗯……是啊。不过像您这么大的女孩子,离家这么久,应该都会想家吧。”他开玩笑般地说。

“……”她的表情又阴暗了一点,好像有些不开心,“都说了我没有啦!”

“哎?您生气了吗?”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我说错话了吗?”

“……赛菲!!!”她很气愤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我要受不了啦!你真的把我当个小孩子看吗?”

“嗯?”对她的行动有些意想不到,他有些惊讶,“伊娜森特殿下?”

“真是的!你到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我不是个小孩子这个事实啊!”她很抓狂地说,“天之国的人觉得我像个小孩子,我觉得可以减少被人暗算之类的可能,也就忍了——你竟然也一直把我当个小女孩儿看——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

他愣了愣,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的确他一直觉得伊娜森特只是个可爱的没长大的小女孩儿而已。

“呼……”她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困扰地挠了挠头,指着屋内的沙发说,“咱们坐着聊吧……我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真是的——老哥没给你说清吗?”

“……好。”他点点头,坐了下来。

“赛菲尔殿下,首先……你知不知道我几岁了?”她有些忿忿地问出这个问题。

“您今年是十七岁。我知道。”他点头。

“我很快就要成年了。”她补充道,“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其实是来订婚的——和你。”她酒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他。

“……我明白。”他冷静地点了点头。

“好吧……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把我当小孩子,大多数时候我希望大家这么想。这么想对我比较安全,也比较招人喜欢……嗯,但这并不包括将来会做我丈夫的人。”她沉思了一下,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如果你有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还没有。”他微笑了一下,“实际上,我也不太明白喜欢一个女孩是什么感觉。但是如果您要嫁到天之国的话……我会努力照顾好您的。”

“嗯……那就好。”她似乎放心了一点,“我还担心你会喜欢别的女孩子呢,那就麻烦了。”

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赛菲尔,我和迪奥不是同一个母亲……这个你知道吗?”看着他的反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母亲在宫中地位其实很低,我是她第一个孩子。你可能会不相信,但母亲为我选择的课程并不是王族公主应该接受的。”她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再次直视他的眼睛,“母亲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她为我偷偷选择了王子们才能接受的课程——她一直希望我能成为下一任女王。从小时候开始。”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所以您是被培养为地之国王位继承人的吗?”

“……可以这么说吧。母亲希望我能为她带来更高的地位。”她笑了笑,“其实她不应该这么做,在我之前,地之国已经有五位王子,每一位都有继承权,与他们比起来,年龄稍小的我其实处于劣势,但母亲还是执意这么做了。”

“……我明白。”他沉默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像你这样,只有一个王子的话,显然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但是父王有很多妃嫔和孩子,我是没有第一顺位继承权的。”她笑得很可爱,“不过呢~我觉得我学到的东西还是很适合我的!不然我可能就会像任何一个王族公主一样,每天对着衣服和梳妆台发呆吧?”

“您这么说的话……看来是我看错了您呢。”他抱歉地笑笑,“您有自己的政治理想,是吗?”

“是的。”她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我很喜欢迪奥哥哥,他也挺照顾我的,但是有些事情他没办法完成。作为不受重视的王子,他缺乏以和平手段实现邦交恢复的方法,我却可以。如果我不要求的话,应该也就没有嫁过来这事儿了吧,母亲当时还阻拦过我,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比较有价值。”

“您……您真是大胆。”他笑了,重新打量着这个女孩。

“赛菲尔殿下,我希望你不要只把我看做一个没用的花瓶……从某些方面说,我们是有共同目的的战友,不是吗?”她再次歪着头笑了,“要不要来谈谈?”

“好。”他的眼里带着愉快的笑意。

 

伊娃是战友,而且很有手段,他很清楚这点。即使她最终代表的是地之国的利益,还是能在天地两国之间周旋,使利弊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她戏谑地说让她来和亲是大材小用,他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然而……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赛菲尔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来,对着门外说道:“请进!”

“赛菲!”跑进来的正是伊娃,她手里拿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

真是的……完全还是一副小孩子样子嘛。

“怎么了?您有事找我吗?”他微笑着问。

“我哥给我来信啦!”她把信封和信纸举到他眼前,“他说他认识若依欧姐姐,但是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当时还是他把若依欧姐姐送到月之路上的!”

赛菲尔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认识若依欧殿下?”他感觉自己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是啊,他还说他很喜欢若依欧姐姐这样的女孩子!而且如果姐姐在这里的话,他就要考虑来这里一次了!老天啊,那个老哥终于对某个女孩子发生兴趣了吗!!!”她欢天喜地地喊着。

……

赛菲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生气。

“赛菲尔?你不高兴吗?”伊娃似乎察觉了他心情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

“啊……不,没有。”他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我只是在想那家伙也太没有责任感了,若依欧殿下可是差点冻死在雪地里,他难道也没有注意,也没有提醒一下吗?”

“嗯……”伊娃沉思了一秒,然后也义愤填膺地皱起了眉,“就是哦!哥哥这家伙差点害死若依欧姐姐!太不负责任了!我要好好批评他!”

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果然这兄妹两个感情很好啊。

“赛菲!我说!能不能邀请若依欧殿下去参加前夜舞会啊……”伊娃突然请求道,“哥哥在信里还说了,他会去参加呢,说希望和若依欧姐姐跳上一曲。”

“……好,我知道了。”他笑得有点勉强。昨夜出于私心,他已经向若依欧发出了非正式的邀请,恐怕伊娃还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哎对了如果之后有什么要配合的拜托你帮帮忙啦~”她摆着手请求道,“哥哥和你应该是好朋友吧?好朋友的幸福你不能不管吧?”

“……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他苦笑道。

“哇!我就知道赛菲一定会答应的!”她笑得眼眉弯弯的,“那就好!我们达成一致了!我去找姐姐了!”

她兴高采烈地跑出了门。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需要指导若依欧的舞蹈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也许心里是有点窃喜的吧,但更多的是莫名的酸楚和难过。

当他完成了手边的任务,急匆匆地向约定的地点赶去时,似乎已经迟到了。

远远地,赛菲尔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宝蓝色裙子的少女独自站在大厅的中央。

“若依欧殿下?”他轻轻地念出她的名字。

她好像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啊……赛菲尔殿下。”

他看着她的反应,皱了皱眉,但还是认真地道歉道:“您已经来了,那么是我来晚了呢。”

她慌里慌张地摆了摆手,还是不敢抬头:“不不不……没关系的。那个……伊娃去准备音乐了,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吧。”

这个反应……难道是因为她知道那天自己说什么胡话了?

害羞得不敢抬头呢……

他微笑地看着低着头的若依欧。今天她依然没有换上适合公主殿下穿的华服,一身简洁的装扮,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

但意外地很合适她的气质。

“我回来啦!”伊娃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看向不远处,伊娃正抓着礼服的前摆一路小跑,“呀!赛菲!你也来啦!”

“我来了,伊娃。”他温和地笑着,“所以今天主要是叫我来辅导若依欧殿下练习舞蹈吗?”

“是啊~”伊娃故意拖了个不满的长腔,“若依欧姐姐说她不会跳舞,不想参加舞会,那可不行啦!”她压低了声音继续嘟囔着,刚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把这事搞砸了非毁了我哥哥的姻缘不成……”

“等等?我什么?你再重复一下?”若依欧瞪大了眼,追问道。

“啊!没什么!不需要姐姐担心!”伊娃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否认。

迪奥啊……的确,那家伙要是再对每个女孩都不感兴趣的话,可能就那么一直浪荡下去了吧。不过真的很难相信他会喜欢哪个女孩子?

他露出了一点笑意。

“哈哈,若依欧殿下,不用担心那些事情,我很乐意指导您跳舞。”他勉强自己微笑着,作出很开心的表情。

“你们……?有事瞒着我?”她的眼睛转向伊娃,又再次看向自己,目光里满是怀疑。

“那你们先练着,我在旁边看哦!”伊娃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赛菲,你要是教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好啊。”在担心我吗?他挑了挑眉,“这可是大事,我会认真去教的。”

若依欧听到这两句话,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悲伤,像是突然对什么感到失望了。

她在想什么……?

他拉起她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腰,耐心地指导着她。可是眼看着她仍然不愿意抬头,低垂的目光毫无疑问地表现出她的难过。

他想柔声安慰她,可是想到伊娃站在旁边,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的负罪感。

“这样挽住我的手,若依欧殿下,请不要跑神。”最终,他只有这样说道。

“……是。”她眨了眨眼,终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入门式我是会的,赛菲尔殿下,请您直接指导我有关动作吧。”

明明她在笑着,不知怎么他却觉得他们的距离疏远了许多。

那个笑容很冷淡。

他带着她在音乐中起舞。

令他意外的是,若依欧的舞步很熟练,而且和他的配合非常顺畅。

“若依欧殿下很有天分呢。”他笑着鼓励道,希望她的情绪能振奋起来,“跳得很好哦。”

“……”她终于肯抬起眼来看他,却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看到姐姐学得这么快我就放心啦!”伊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棒哦!”

仍然在他怀里旋转着的若依欧咬着牙,闭上了眼,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再次看向她的表情。

啊……她生气了吗?

“谢谢夸奖。”她笑得很冷酷,这句客套上的回礼冷冰冰地向伊娃掷去。

他眨了眨眼,却有点不知所措。她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您累了吗?”他问道,语气里是意料之外的温柔,“是我考虑不周,您应该休息一下了。”

“嗯,是有点累了,但我没那么娇贵。”她直接挣开了他的怀抱,低着头向他微微地行了个礼,“抱歉……我还是很在意……”

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

A项:

“您和伊娃的关系是?”她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冷冰冰的,“我并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邀请去舞会,或者是受你们的安排去做什么事。”

她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任何一个骄傲的皇家公主。

或者说,像是个非常成熟的女人。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感到莫名有些慌张,但还是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表情却掩饰不住地露出了微笑,“抱歉,若依欧殿下,是我们唐突了。我和伊娃……现在只是很好的朋友,您是不是……感到被冷落了?这是我的罪过,公主殿下。”他没有回头去看伊娃的表情。

“嗯……对不起姐姐,我并不是故意的……”

令他意外的是,伊娃也开口道歉了。

“……没什么。”似乎是意识到了场面的尴尬,她无奈地回应着,“不用这样道歉,是我的问题。”

“嗯……是这样吗……”伊娃低着头,“真的很抱歉,姐姐。”

若依欧眨了眨眼,盯着伊娃,表情柔和了一些。

——

B项:

“你们究竟为什么想让我出席舞会?”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句质问直直地向他奔来,“我很讨厌这种自己的行动受别人控制的感觉。究竟为什么邀请我参加舞会,赛菲尔殿下?”

“若依欧姐姐……”一边的伊娃站出来为他辩护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是我任性了……是我拜托赛菲的,你不要生他的气啊。”

“……我没有生他的气。”她一边说着一边退开了一步,远离了他,“我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啊……

他感觉莫名地有些难过,以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伊娃和她对话。

“嗯……”伊娃看起来快要哭了,“其实我也很想告诉你,姐姐,但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那就……”

“就?”她挑起了一侧眉弓,继续逼问着。

“就没有意思啦!而且我也会被整得很惨!真的不可以告诉你啦姐姐……呜……”伊娃的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裙角,低下头去,“真的不是什么坏事!也不会利用你的,姐姐!我保证!”

伊娃偷偷向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不然仅凭伊娃一个人的话,可能舞会的事真的要泡汤了。

“的确是这样,若依欧殿下。我也可以帮伊娃保证,她并没有恶意。”他实在是不忍再听下去了,伸手——如愿地握住了若依欧的手,“如果您累了,请允许我送您回去。”

——

他听见若依欧低声地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多嘴了。我本来没有这个资格提问。”她低声地说着,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自卑。

“您……”他张嘴想要劝说她,她却抗拒般地闭上了眼睛。

“继续练习吧。毁掉了和谐的气氛真的很抱歉。”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主动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赛菲尔沉默着点了点头,再一次挽住了她。

 

他站在高台上,以得体而优雅的姿态向台下致辞。

天地两国邦交的前夜舞会,来的不只是王族,还有两国有名望的绅士和富商,所以即使是无心之失也可能酿成大错。但反之,如果做好了也许能带来更好的结果,毕竟两国建交其实已是民心所向。

致辞完毕,他向着台下鞠躬,神经却一点也不敢放松。

……他们的反应会怎么样?

其实他对自己的演说也没有确定的信心。

台下静默了一秒。他紧张地呼吸着。

突然,台下响起了掌声。

然后来宾们纷纷热烈地鼓起了掌,甚至还有很多人起立向他致敬,他们带着笑意的表情让赛菲尔终于确定自己的致辞不辱使命。

“感谢大家。”他微笑着道谢。

舞会快要开始了,伊娃也该过来了吧。

不知怎地,他的眼神却看向了那个窗口……他知道若依欧就在那里。她会怎么想呢?她明明会跳舞,与他天衣无缝的配合绝不是几天练成的,完全能够说明之前说的不会跳舞都是托词,她只是不想参加舞会而已,然而自己还是把她强行拉来了……

不行。这个时候不能跑神。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来。

“我来啦,赛菲!”伊娃笑着跑了过来,扶了扶头上刚戴好的小王冠,“差点被我们国家那几个大叔拦了下来……”

“不行,您今天可是以公主殿下的身份出场的。”他微笑着阻止了伊娃的动作,“不可以再跑了,伊娜森特殿下,而且您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啊……你说的有道理。”她想了想,挠了挠头发,“嗯,不过刚才那几个贵族都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刚才还送了我成年礼物。反正我觉得这样当个小孩子也挺好的啊~”她对着赛菲尔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别绷着脸了,我知道的,不过呢,你以后还是可以叫我伊娃的。”

“嗯,我相信您,伊娃。”

他一边回答着,一边不经意间锁定了若依欧的所在。

……真美。他在心里赞叹着。

她今天也是一身正装,长长的浅紫色礼服很是优雅。她的头顶也有一顶小小的王冠,是舞会前临时赶制的,栗色卷发盘了起来,上面别着深红色的花朵。她的确是一位王族公主,那种气质是无法遮掩的。

她正打量着聚集在舞池外的人群,远远地看不清表情,但看她的站姿,似乎没有注意到伊娃正站在自己身边。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赛菲。”伊娃浅笑着提醒道,“别找了,我哥哥来了,我看到他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他低下头,勉强露出笑容。

伊娃眯了眯眼睛,再次看向自己哥哥所在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贵宾们,参与到舞会中来吧。我和地之国的公主,伊娜森特殿下接下来会首先进入舞池,希望各位都能找到心仪的舞伴,度过美好的一个晚上。”赛菲尔微笑着向台下宣布,“另外,今天是伊娜森特殿下的生日,也是伊娜森特殿下的成人礼。”

他注意到,若依欧转过了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然后他转头自然地看向伊娃,她此刻正从容地微笑着,举止透出优雅的王室气质,平日里那股可爱的孩子作风似乎突然消失了。

“是的,很高兴自己成为了真正的成年女人,今天收到了很多祝福,谢谢各位,也希望两国的关系能够越来越好,谢谢你们。”她温柔地微笑着。

这气质让他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值得赞赏。

台下纷纷的议论声传来,同时伴随的是热烈的掌声。

“那么,舞会正式开始吧!”他郑重地宣布。

台下传来了欢呼,音乐声和鼓点声响了起来,三拍的华尔兹早已定下是第一首曲子。《黑天鹅舞曲》,它是为纪念赛菲尔的母亲而作的曲子。

伊娜森特向他伸出了手,两人相挽着走向舞池。

赛菲尔优雅地摘去白手套,单膝跪地,向伊娜森特伸出了手。

“愿意和我跳一曲吗,伊娜森特殿下?”

“乐意至极。”她有点羞涩地微笑着,将手搭在了他伸来的手上,两人走进了舞池。

来宾们也随之挽着自己的女伴进入了舞池,在敲打的轻柔节奏中踏着舞步。

他带着伊娜森特在音乐中起舞,两个人随着一起舞蹈的人流而旋转着。即使伊娜森特酒红色的眼睛就近在眼前地注视着他,他仍然忍不住看向了她身后——若依欧所在的方向。

她哭了?

“在带着女孩子起舞的时候跑神可是很没礼貌的,赛菲。”伊娃笑着打趣道,“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轻轻地笑着,然后带着她再次旋转,“没什么,我看到你哥哥了。”

“啊?我也要看!”她的情绪瞬间变得很是高昂,看向他的身后,“哦哦哦,看到了!但是……他们好像吵架了?旁边好多人都在看他们。……这个老哥,在干什么啊,明明平常那么会勾引女孩子的。”

“偶尔失手也是有可能的嘛。”赛菲尔轻笑着。

“哦哦哦下跪了!邀请一起跳舞了!不愧是老哥!”伊娃最后一次看向那个方向,然后被带着再次旋转了半圈,“他们也来跳舞了!”

赛菲尔默不作声地再次挽着伊娃的手旋转半圈,然后继续着舞步。他的确也看见了他们……就在不远处。

舞曲继续响着,下一次向前的步伐使他迪奥就只有几步之遥。赛菲尔看清了他正与若依欧交谈,脸上的微笑代表着他愉悦的心情。

……应该挺顺利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迪奥向他投来了视线,那眼神里带着一股炫耀的意思。赛菲尔恨恨地咬了咬牙。

伊娃则带着好笑的神情看着他和迪奥。

舞曲演奏到了尾声。赛菲尔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心不在焉的状态跳完这首曲子,不过他还是再一次看向自己关注的那个女孩。令他意外的是,迪奥以一种很亲密的姿势,带着她走出了舞池。

“他们走了。”他低声对伊娃说道。

“哈,你果然对自己好朋友的状况很关心嘛!”伊娃开心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做了个小动作,“他们在那边谈话了。我觉得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我们继续跳吧。”

随着小提琴声的演奏,第二首抒情曲也响了起来。慢拍的舞步让他感到有点无所适从。

……迪奥那个家伙,他怎么会不知道。从小就会给邻居家的漂亮小妹妹送花。

越长越有一种性感的气质了。真不知道王室都教了他什么……

真是棘手的对象啊。

赛菲尔忍不住想起就在几天之前,他还曾与若依欧那样亲密,能够照顾病中的她,能够安慰她,拭去她的眼泪。

“……不是我说你啊,赛菲,再看那边我就要生气啦,你好歹看一眼我嘛。”伊娃很无语地撇了撇嘴,“真是的,你不会喜欢我哥吧。”

“……您这次的玩笑可是一点都不好笑。”他无奈地笑着回答,“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点事而已,您不用这样说吧。”

“啊,小时候的事啊,跟我哥一起吗?有点好奇了。”她又露出了笑脸,“行了,我感觉在这边跳这种慢拍曲子也吸引不起你的兴趣了,我们一会儿过去看看?”

“……好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抗不过心中的冲动答应了。

“可是当着面问会很尴尬吧……”伊娃叹了口气,继续着脚上的舞步,“怎么办?要不把他们支开?”

“也不是不可以。”他点了点头,“那么,您去和迪奥交谈,我引开……若依欧殿下?”

他努力忍住话语中情绪的波动——那是种,类似于“心虚”的情绪。

“好啊,就这么办吧。就跳完这支。”伊娃欣然同意了。

……

时间是那么漫长,漫长到让人无法忍受。他终于可以从舞池中抽身离场了。

伊娃躲在一根石柱后面,偷偷地向自己的哥哥打手势。迪奥也好像发现了她的手势,笑着说了几句什么,临走时还不忘摸了摸若依欧殿下的头,才向自己的妹妹走来。

若依欧只是在原地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她脸上的表情,让他有些看不懂,是失望还是沮丧。

其实如果被她拒绝共舞,也是很正常的吧。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悲观。

三两步走上前去,他竟发现自己有些紧张。赛菲尔在她面前半跪下去,有些低温的手请求地伸向她,宽大的羽翼收拢在背后。

“若依欧殿下,可以邀您一起共舞吗?”他期待地看向她。


【电子杂志征稿】赛菲尔中心向电子杂志开始征稿啦!

大家好这里是林汝夕,就快过年了,为了鼓励更多太太产粮,决定办一期赛菲尔中心的电子刊物,下面放一下征稿内容!
(快饿死了求拯救……QWQ)
文:
【原创篇】
1、乙女向、乙女向、乙女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吃腐。嗯……理论上说女主不一定要是特洛伊美亚的公主殿下这样的身份。
2、字数不限,短打微小说中篇长篇都成!作为电子杂志来说篇幅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没时间写长的话短篇也是可以的。
3、要求没有在其它平台上发布过,电子杂志完成并发布一个星期之后可以把出刊用的文投到其他平台上去。严禁抄袭、套作。
【推荐篇】
1、如果有非常喜欢的质量很高的【非本人所作】的文,欢迎推荐,我们会去征求原作者的意见,尽量选一部分作为推荐放在刊物中。
2、推荐篇目要求与【原创篇】1、2点相同。

以上两种文稿均为【赛菲尔】中心向。

图:
1、格式800×600,用作杂志页面背景或者单独展示。
2、格式1280×1024,用作杂志背景。
3、格式宽400×高600用作封面和封底。
(以上三种如果没有的话会选用赛菲尔无关的素材)
4、各种条漫Q版之类的欢迎投过来呀~!!!!

留言:
欢迎各位赛菲尔迷(qing)妹(di)们留言呀!字数不限,允许手书或者电子稿!形式不限!(比心)


投稿方式:

微博私信@二次元-林汝夕 or 电子邮箱sherrykir4869@163.com  or  QQ:444239206

截稿日期2月8日

真的不来投一发吗?